「祁同偉！」
陳海在樓梯口喊我，聲音一出來，半層樓的人都探出了頭。
他往樓下指了指：「我姐在下面等你。」
走廊裡有人吹了聲口哨。
「陳陽還敢來找他啊？」
「她這不是往自己身上沾泥嗎？」
「要我說，陳家也該躲遠點。一個農村來的，惹了梁家，還想拖誰下水？」
陳海回頭罵：「都特麼給我閉嘴！」
那幾個人縮回去，門卻沒關嚴，縫裡還夾著眼睛。
我拎起桌上的舊帆布包，下樓。
陳陽站在宿舍樓前，鬢髮上彆著一個小雛菊髮夾。
她跑得有點急，額角碎髮貼在臉側，右眼角下那顆很淺的淚痣被太陽一照，反倒比髮夾還先刺進我眼裡。
白襯衣，手裡提著一個鼓鼓的布袋。
她站得很首，風把額前一點碎髮吹起來。
還是那個樣子，乾淨，規矩，連皺眉都像怕驚動誰。
這曾經是我上輩子我最捨不得放手的地方。
漢東大學的校園太會騙人。
梧桐樹，白牆，教室。
檢察官的女兒和農民的兒子坐在同一間自習室裡，一張桌子隔開，差距就像被抹平了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桌子可以抹平，門檻不行。
出了校門，世道不像課本。
有人殺良冒功，有人把沒碰過粉的孩子騙進毒窩，有人白天坐在局長辦公室，晚上替黑社會看場子——陳陽看不見這些。她被老一輩革命家的家風養得太正，正到她相信路可以靠硬走出來。
我上輩子也信。
所以我拼了命地去堵槍眼，立功，表彰。
換到最後，還是換不來一張真正能進省檢的門票。
因為壓我的人，在我觸不可及的地方。
就像如來佛掌心裡的孫悟空，怎麼也逃不出生天！
陳陽先開口了：「你昨天不是剛拒了梁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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