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寄出去之後,燒掉底單。不要留任何痕跡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「祁同偉,」對方叫了我的名字,聲音壓低了半分,「老陳說你腦子夠用。但腦子夠用的人,最容易以為自己一個人就能扛住。別逞強。有人拉你一把,你得接住。接住以後能不能站穩,看你自己。」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
忙音響起,空洞而冷漠。
我放下聽筒,坐在椅子上,久久沒動。
辦公室裡很安靜,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字。滴答,滴答,像是在倒計時。
上輩子,我就是一個人硬扛。
漢東大學操場,六月的太陽曬在水泥地上。我穿著那身舊警服,膝蓋跪下去,碎石子隔著褲料頂進肉裡。
梁璐站在三米外。
周圍有人看,有人拍照,有人笑。
我想站起來,腿不聽使喚。想說話,嗓子像被砂紙磨過,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那天沒有人伸手。
後來我才明白,一個人不是不能往前走,是不能每一步都踩在別人設好的坑裡,還以為咬牙就能過去。
這一世,陳岩石遞了一隻手。
我接,但不能把命掛在別人手上。
我站起身,走到檔案櫃前,開啟最底層的那個抽屜。裡面放著一個牛皮紙袋,裝著我在佛山拍下的照片、錄音帶,以及那份關鍵的供貨合同影印件。
我把紙袋拿出來,抽出發票和照片的影印件,裝進一個新信封。封口,貼郵票。動作很快,手很穩,沒有抖過一下。
原件鎖回抽屜,鑰匙揣進口袋。
我知道,這封信寄出去,我和梁家的事就不再只是暗地裡的試探。
但我沒有退路。
要麼把線往上遞。
要麼等他們把線掐斷。
我把信封放進公文包,走出辦公室。外面的陽光正好,初夏的熱浪撲面而來,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,踩上去有種微微下陷的觸感。
街角的郵筒綠得發亮,漆皮剝落了幾塊,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鐵皮。筒口黑洞洞的,像一張沒有牙齒的嘴。這個郵筒我來來回回路過無數次,從來沒正眼看過它。今天它是我的渡口。
我走過去,把信投進去。
哐噹一聲。
信件滑落的聲音清脆而短暫,像某種儀式的終結。我站在郵筒前多看了兩秒,確認信封沒有卡在投遞口,才轉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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