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問這個幹什麼？」
「學校那邊有人催。」老劉指了指記錄欄，「名字報得很快，我只聽清三個字，梁建國。」
我把紙推回去。
梁建國開始查這封電報了。那根菸頭、電報記錄、老劉的電話登記，全都要留著。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我說不知道。這是真話。
他說：「那我告訴你一件事——剛才他出去的時候在我這裡停了一下，跟我說了一句話。他說你們隊的經費明年可能要被砍。不關他的事，但他說了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經費被砍，對一個縣緝毒隊來說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人少了，車沒油了，案子辦不動了。而我在這個隊裡——如果隊裡沒有案子可辦，我就沒有價值。
這就是梁群峰的手段。他不首接動我。他讓督察處的人來見我一面，讓我知道省城關照著這個隊。然後他讓這個隊的經費出問題。到時候不是他趕我走，是這個隊留不住我。
老劉坐在椅子上，看著我臉色變沒變。他等了一會兒，說：「你這個表情，我見過不少次了。都是一些最後沒扛住的人。他們剛聽到壞訊息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。」
我說：「我不是沒扛住。我是在想怎麼還手。」
老劉看了我三秒。然後他低下頭開啟抽屜，從裡面拿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：「這個你看看。今天剛拿到的。」
我拿起來看了一眼——市技術科的化驗報告。黃勝那幾根頭髮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。資料庫裡沒有匹配，但毛髮上檢測出的化學成分指向一個特定區域——毛髮裡殘留的微量元素比例和粵南某地的水質特徵高度吻合。
廣州。
老劉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說了一句：「我幹了八年緝毒隊。這是第三份能首接指向外省源頭的化驗報告。」
他沒說前兩份是什麼結果。但他說「第三份」的時候，語氣裡沒有興奮，只有一種「如果這次還辦不成我就認了」的平靜。
我放下報告。「所以黃勝可能不是短期去的廣州——他可能住過一段時間。」
「報告上說，水質特徵在粵南一帶很常見，但有一個縣城的水質資料最接近——佛山下面的一個鎮。黃勝不是去廣州帶貨，他是從佛山回來的。」
「佛山。」我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。上輩子我只知道佛山是個地名，在地圖上看過，沒去過。但現在這個名字連著黃勝，連著曹慶，連著那條我還沒碰到的貨運線。
我抬頭看老劉。他沒有提經費的事，也沒有問那個姓高的處長找我幹什麼。他只是在告訴我——案子有條路了。他的意思也很清楚：不管省城那邊怎麼按你，只要這個案子辦成了，你就有料在手。到時候走不走，是你說了算。
我說：「明天再去一趟磚廠吧。如果他還沒回來，就說明他己經知道我們在查他了。如果他回來了——我們就有機會。」
老劉點了點頭。
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暗了。院子裡的燈亮了一盞，光暈裡飛著一些小蟲子。我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影，輪廓在黃昏裡變得很軟。三月的白天還是短，早晚溫差大，風吹過來有點涼。
我把陳海那封電報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——「梁老師問了你。」六個字。陳海發這封電報是為了讓我有準備。侯亮平不會發這種電報，他太大條了，覺得什麼事都有轉圜餘地。只有陳海，知道梁家的手段之後還能想著通知我一聲。
——
傍晚，漢東大學校辦。
梁建國聽完縣局辦公室的回話，把電話扣在桌上，指節敲了敲陳海的學生檔案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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