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到緝毒隊的時候，院子裡氣氛不太對。老周沒在洗車，也沒在辦公室泡茶。他站在院子裡抽菸，菸灰燒了一截沒彈，掉在地上他也沒注意。
他看見我進來，衝我招了招手。
我走過去。他把煙掐了，低聲說：「昨天半夜磚廠那邊有動靜。」
「人回來了？」
「不確定。巡邏的老鄉說看到了火光，沒敢靠近。早上老劉去看了——摩托車還在，但邊上多了幾根新菸頭。」
「老劉呢？」
「在辦公室打電話。縣局那邊又在催經費的事，他心情不好。」
我往辦公室走。經過窗戶的時候我往裡看了一眼——老劉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一隻手在紙上寫著什麼，眉頭擰著，筆尖把紙戳了一個小洞。他掛了電話之後看見我站在門口，說：「進來。」
我進去坐下。他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——上面是幾行手寫的名字和地址。
「縣局說今年的辦案經費要砍掉西成。我問他們為什麼，他們說省裡有檔案，要壓縮基層行政開支。我說你壓縮哪塊不好壓到我緝毒隊頭上？他們說這事己經定了。」
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下，椅子發出一聲響。然後他坐首了說：「所以我幹了另外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我給佛山那邊打了個電話。我有個老戰友在佛山公安局刑偵支隊，我問他能不能幫我們查一個人——黃勝的戶籍資訊和出入境記錄。他沒說死，但他說可以試試。」
我看著他。他昨天晚上聽說磚廠有了動靜，今天一早去了現場，回來又跟縣局吵了經費的事，又在中間找老戰友幫忙查佛山那邊的資訊。
他一個人幹了一整天的活，現在坐在我面前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但手邊那個搪瓷缸裡的茶己經泡得發黑了，說明他坐下來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。
「佛山那邊如果有訊息，」他說，「我打算過去一趟。不是公派，我自己出錢。經費不夠了，但我不能放著案子不查。」
我說：「我跟你去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：「你在司法所的編制，出省出差合法嗎？」
「不合法。」
「那你怎麼去？」
「我請事假。然後坐你的車去。」
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低頭笑了一下——是一種「你小子還真敢」的笑。
他抬起頭說：「行。但我先跟你說清楚——如果出了事，不關我的事，也不關緝毒隊的事。」
「知道。」
他點了點頭，把那張紙收回去，摺好放進口袋裡。然後他說：「你去跟老周說一聲，讓他把車的油加滿。」
我站起來往外走。他叫住我。
「還有一件事，」他說，「昨天晚上老鄉看見火光之後報了派出所，派出所的人今天早上來問了我一趟。他們說不是他們報的，是另外的人報的——用公用電話打的。」
我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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