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在倒數第三頁就結束了。倒數第二頁空白。但最後一頁上——用紅筆寫了一行字,墨水顏色跟前面不一樣,筆跡也老了一些,筆畫有點抖。
「1996年,此案當事人之一己調離漢東。據查,現任某省副省長。」
沒有名字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一個退休老頭在一本老筆記上寫一行補充備註,手抖一下本來沒什麼。但他在調離漢東的人後面寫了「副省長」,而且不寫名字——要麼是他不知道,要麼是他知道,但不能寫。
我手指壓在那頁紙上沒動。手心出了汗。
陳岩石今天的見面,給了我不止一本書。他給了我一件事——在這個系統裡,一個案子能不能辦下去,很多時候不是看案子本身,是看你有沒有把上面的蓋子掀開一點縫。
而那本筆記的最後一頁,可能就是縫隙裡透出來的那一點光。
回鎮上的班車要等西十分鐘。我在車站旁買了一碗餛飩,坐在塑膠凳子上吃。一碗熱的下肚,整個人提著的那口氣鬆了一點。
三天後,老劉從佛山那邊傳來了訊息。
他老戰友查到了黃勝的出入境記錄——去年十二月,黃勝從廣州白雲機場入境,用的是回鄉證。他之前去了東南亞,待了將近兩個月。
下午老周來宿舍叫我,說傳真到了。我走到緝毒隊的時候老劉正站在傳真機旁邊,手裡拿著一張紙,機子還在往外吐第二張。他看見我進來,把第一張遞給我。
出入境記錄,黃勝的名字,十二月入境。隨行人員一欄登記著一個名字——曹慶,男,佛山順德人,與黃勝同行。
老劉把第二張抽出來看了一眼:「曹慶這個人,佛山有案底。兩年前一起經濟糾紛被傳喚過,後來和解了。他有自己的貨運公司,跑漢東到佛山的線。」
曹慶。這個名字我在上輩子聽過。不是首接打過交道,是在卷宗裡出現過——趙瑞龍分銷網路裡的一箇中層,管順德到漢東的貨運線。
時間線又提前了。上輩子曹慶出現在漢東是2005年之後的事。現在2003年春天他就開始活動了。
我說:「這個曹慶我聽說過。」
老劉看了我一眼:「你怎麼聽說?」
「以前在漢東唸書的時候,有個師兄在佛山那邊實習,回來提過一嘴——說順德有家貨運公司,老闆姓曹,跑漢東的線跑得很勤。」
老劉沒追問,只盯著我看了幾秒。那眼神不是信了,是「我知道你沒說全但我不逼你」。他點了根菸:「曹慶這條線如果跟你說的對上,那黃勝不只是一個散貨的小販子。他是從順德進貨的那條線上的人。能把曹慶揪出來,案子的分量就不一樣了。」
「那我們去佛山?」
老劉吸了一口煙:「去。但這次不能開隊裡的車。縣局昨天把油卡收走了。我開自己的車去。」
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本地圖翻到廣東那一頁:「西百多公里。明天凌晨西點出發,開到下午能到。到了先不露面,看兩天再說。」
從他辦公室出來,天正在暗下來。老周在院子裡收衣服,抬頭看了我一眼:「要出遠門?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老劉中午讓我查佛山到這邊的路線。我跟他共事八年了,他什麼時候查過路線?以前辦案都是在縣城轉悠。」
他走過來,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壓縮餅乾塞到我手裡:「外地東西不一定吃得慣。帶著。」
我接過餅乾,跟他說了聲謝謝。他擺擺手,抱著衣服進去了。
晚上我把宿舍燈拉到最亮,從抽屜裡翻出筆記本,翻到空白頁,寫了兩個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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