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，天還沒亮。老劉的桑塔納停在招待所門口，保險槓有一道刮痕，後視鏡上掛著個褪色的中國結。
我上車的時候他正在抽菸。車窗搖下來一半，菸灰落在門框上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把煙掐滅，擰鑰匙打火。
引擎響了兩聲才著。
他從副駕駛座上拿過一個塑膠袋遞給我——兩個饅頭，一瓶礦泉水，一包榨菜。
「路上吃。服務區的飯貴。」
車從鎮上開出去，路燈還亮著。出了鎮子就是省道，兩邊是農田，看不見莊稼，只有黑壓壓的一片。
老劉開了二十分鐘，一首沒說話。我啃完一個饅頭，把塑膠袋疊好塞進車門儲物格里。
「你跟梁家到底什麼關係？」他問。
聲音不大，被胎噪蓋了一半，但還是聽得清。
我想了想，說：「梁璐想讓我當她的男朋友。我沒答應。」
「就因為這個？」
「她爸是梁群峰。」
老劉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動。他盯著前方的路，過了幾秒才說：「省政法委副書記。」
「是。」
「所以你被分到了鄉鎮。」
「是。」
車子經過一個收費站，限速六十的牌子在車燈裡閃了一下。他把車速降下來，掏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夾在指尖，等收費員找零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收費員的工牌。
「沒被盯上吧？」我說。
「不一定。但省城的車來這個縣的收費站，不管誰過都有記錄。」他把找回來的硬幣丟進杯架裡，一枚五毛的彈起來，轉了兩圈才落下去。
過了收費站，他換了個話題：「你在車上睡一會兒，下午能到。」
「睡不著。」
「那你把地圖翻出來，看看我們走的對不對。」
我知道他不是真的讓我看地圖。他是想讓我自己說點什麼。
我把地圖從後座拿過來，展開，藉著儀表盤的光看了一會兒。省道往南，過了江就是粵南地界，再走兩百公里到佛山。這條線上有三個過境點，每個點都會有監控。之前從縣局出來的時候沒人跟，但從省城開始就不一定了。
「那你怎麼對這邊的路這麼熟？」
我意識到我剛才看地圖的時候下意識地指了哪條路好走。那是上輩子卷宗裡記過的一條物流線——毒品的貨運路線就是沿著這條省道走的。
「看過地圖。」我說。
車速慢了一點。他從儲物格里掏出那包壓得變形的紅塔山，抽出一根，咬在嘴裡沒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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