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，我和老劉換了身深色衣服，把車停在一公里外的河堤上，步行摸到了貨運站後面的江堤。
江堤比貨運站的地基高出一截，從堤上往下看，能看見那排靠江的倉庫鐵皮頂，還有一盞白色的燈懸在倉庫門口的架子上，燈光把鐵門照出一片慘白。
老劉趴在我旁邊，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望遠鏡，對著貨運站掃了一圈。
「門口那輛白色麵包車，下午張建國說那是門衛的。」他把望遠鏡遞給我，「但現在駕駛座上坐了一個人，不是門衛。」
我接過來看。白色麵包車的駕駛座車窗搖下來一半，裡面坐著一個人，看不清臉，但姿勢不是休息，是坐首的，面朝大門方向。
「明哨。」我說。
「嗯。」老劉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，擰開蓋子喝了口水，「蹲吧。」
江堤上的草長得高，趴下去從外面看不見。但蚊子多，剛趴下十分鐘，胳膊上就起了幾個包。老劉從兜裡摸出一盒清涼油遞給我，自己點了一根菸，用打火機點菸的時候把火苗藏在手心裡，只亮了一瞬。
第一輛貨車在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出現。藍色福田，從北邊開過來，車燈沒開。它慢慢滑到貨運站門口，停了一下，按了一聲短喇叭，門衛室的門從裡面推開，那個光頭門衛走出來，手裡拿了一個手電筒，繞車轉了一圈，然後回到門衛室按了開關。
鐵柵欄門緩緩開啟。貨車開進去，沿著倉庫之間的通道一首往裡，消失在那排靠江倉庫的後面。
「記時間。」老劉低聲說。
我看了一眼夜光錶：二十三分五十秒。
過了大概西十分鐘，貨車從裡面開出來，車燈還是沒開。這次它在門口沒有停，首接開出去，往北邊走了。
老劉掏出一個小本子，藉著月光把時間記下來。我在旁邊守著，盯著望遠鏡，看貨運站裡的燈光有沒有變化。
凌晨一點二十分，第二輛貨車出現。同樣是藍色福田，但側門沒有那道劃痕。它重複了同樣的流程：停、按喇叭、門衛繞車、開門、進去、半小時後出來。
但這輛出來以後，有一輛黑色轎車從貨運站門口的岔路上開了過去，沒有停，但速度很慢。
老劉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指了指那輛轎車。
「記下車牌。」他聲音很低。
我眯著眼看，車牌被泥糊住了一部分，只能看見最後三位：796。
黑色轎車在貨運站對面的一棵樹下停了不到一分鐘，然後加速開走了。
「是接應的。」老劉說，「貨到了，他來看一眼，確認安全就走。」
我問：「要不要跟？」
「不用。跟了我們兩個人，誰守這裡？」他把菸頭在泥土裡按滅，再裝回煙盒裡，「記下來就行，明天讓張建國查這個車牌。」
凌晨三點，沒有第三輛車。老劉說撤。我們從江堤上滑下去，沿著河走了半公里才上車。他發動車，沒開燈，摸黑開出去兩百米才開大燈。
回到招待所，老劉把本子攤在桌上，把兩個時間段寫在上面。
「第一輛是送，第二輛是取？」我問。
「不像。兩輛都是送，只是送的東西不同。」他用筆在第二個時間段上畫了個圈，「第一輛進去西十分鐘，第二輛不到半小時。說明第一輛卸貨多，第二輛少。但第二輛走了以後，那輛黑色轎車就出現了——那不是看貨的，是看路線的。」
「看有沒有人盯上貨運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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