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果然是條老狐狸。」老劉回來以後聽完我說，把兩件反光背心扔在床上，「今晚穿上這個，我們光明正大地走上去。」
傍晚六點，天還沒黑，我們吃了晚飯就到江堤上等著。這次不趴著了，穿著反光背心，手裡拿著手電筒，沿著江堤來回走，像在巡視。
老劉走前面，我跟後面，間隔二十米。他走得很慢，手電筒的光柱在江面上掃來掃去。我留意貨運站那邊的動靜——倉庫的燈亮著，但那排靠江的倉庫窗戶全用鋼板焊死了，從外面看不見裡面。
七點，門衛換班了。光頭出來了，一個新來的進去。
八點，那輛白色麵包車準時停在門口，駕駛座上的人換了一個——不是昨晚那個，更高更壯，剃了寸頭。
老劉用眼神示意我記住。
九點，沒有貨車。
十點，沒有。
十一點二十，第一輛福田來了。但這次它沒有首接開進去，而是在門口停了將近兩分鐘。寸頭從麵包車上下來，走到福田的駕駛座視窗，跟司機說了幾句話。然後寸頭回到麵包車上，關上車門。
福田按了一聲長喇叭，門衛才開門。
「對暗號變了。」老劉低聲說。
我把每個細節都記在本子上：時間、時長、人物特徵、談話時長。
福田進去以後，我們繼續沿著江堤走。走了大概五十米，老劉突然拉住我的胳膊，蹲下來。
「別動。」
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——貨運站最裡面那排倉庫後面，靠近江邊的位置，有一扇小鐵門打開了。一個人影從裡面出來，手裡提著一個帆布袋子，沿著江邊走了不到三十米，把袋子扔進了江裡。
「回去。」老劉拉起我就往回走，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。
回到招待所，老劉把門關好，窗簾拉上，才說了一句完整的話：「扔的東西，可能是貨，也可能是賬本。」
「如果是貨，他們是在銷燬證據。」我說。
「如果是賬本，說明他們警覺了——在挪東西。」
他從枕頭底下拿出昨晚的本子，翻開，在今天的記錄下面畫了三道橫線。
「明天晚上，我們不能再穿反光背心了。他們可能己經注意到有兩個巡查的陌生面孔。」他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，然後撕下來遞給我，「你明天一早去找張建國，把這個給他。讓他查今晚扔東西的位置，派人潛水撈。」
紙條上寫著：貨運站正後方，距江堤約三十米，凌晨零點西十分，帆布袋。
我接過紙條，對摺，放進內衣口袋。
「還有一件事，」老劉點了一根菸，吸了兩口，在煙霧裡眯著眼，「今晚他們扔東西的時候，我看見倉庫裡面有人站在視窗往外看。不是集裝箱，是樓房的窗戶。那裡面住著人。」
「你是說，倉庫裡面隔了住人的房間？」
「不是隔。是裡面本來就有一排平房，在倉庫後面，被鐵皮擋住了看不見。」他用菸頭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俯檢視，「大門進去，第一排倉庫，第二排倉庫，第三排倉庫，第三排後面是平房。從大門看，只能看見倉庫的背面，看不見平房。」
他畫完，把煙掐了。
「如果我們只盯著倉庫，就漏了那個平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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