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的時候，老劉己經出門了。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：「我去張建國那邊，中午回。」
招待所前臺的座機。接起來，對方說「206的，有人找你，說姓陳」。我說接進來。
「祁同偉？」
是陳陽。聲音有點緊，語速比平時快。她一著急就這樣，先把話說得像轉告通知，免得別人聽出她在擔心。
「我在。」
「我爸說你在佛山。」
我握著聽筒的手停了一下。梁家都不知道我在佛山，陳岩石怎麼知道的？
「他怎麼知道？」
「老馬告訴他的。老馬是你們縣局的副局長，以前跟我爸幹過。」
老馬。陳岩石之前在河邊提過這個名字，當時沒在意。現在看來，老馬不只是「一起幹過」——他是陳岩石的人。
「我爸讓我轉告你，」陳陽的聲音壓低了，「別在佛山待太久。漢東這邊有人在查你在哪。」
「誰在查？」
「不清楚。老馬只說他看到了一個問詢函，發到縣局的，問你是不是還在司法所坐班。抄送欄有梁群峰秘書的名字。」
「老馬還說，函後面附了三條補充問題。」陳陽說，「第一，查你請假手續。第二，查你有沒有接觸佛山公安和外地刑偵人員。第三，查是誰幫你聯絡佛山。縣局辦公室的人私下提了一句，學校那邊梁建國催過兩次。」
梁群峰動手了。透過系統內渠道查我行蹤，不是抓把柄，是確認我還在他眼皮底下。發現我不在，就扣一個「擅自離崗」的帽子，名正言順開除我。
「你爸還有什麼話？」
「他說如果你需要，他在佛山也有認識的人。號碼一會兒發到你BP機上。」
「佛山也有？」
「嗯。他說了句『老革命在哪兒都有一碗飯吃』，就掛了。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。」
我知道。陳岩石在告訴我——不管我走到哪，他都能搭上線。不是炫耀，是讓我安心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陳陽再開口時，聲音軟了：「你……還好嗎？」
這句話一出來，她前面那串程式、函件、補充問題，全都白裝了。
「還行。」
「老劉呢？」
「他也還行。」
她笑了，很輕，像鬆了一口氣。
「祁同偉，我爸讓我問你一句話——你手裡的本子第三十七頁，第二段，看了嗎？」
我想了想。陳岩石給的那個筆記本，車上翻過那一頁，沒仔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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