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系統內，案件辦不辦的下去，看的是送達路徑。你走正常程式，東西就可能停在某個不想讓它往上走的人手裡。你想讓它往上走，就得找一條不走正常程式的通道。」
我之前讀過，沒往心裡去。現在讀第二遍，才看明白那句話的分量。
陳岩石不是在記案子。
他在教我做事。
我把筆記本合上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晚上九點西十，江邊。沒有月亮，雲層厚，風從江面吹過來，帶著水汽和魚腥味。
張建國穿了一身深色防水服，蹲在岸邊檢查一艘橡皮艇。馬達不大，油箱綁在船尾，用膠帶纏了幾圈。
「馬達聲音不大，」他拍了拍油箱，「你們在水上不要開燈，不要說話。」
他把手繪的簡易地圖在手電光下指給我們看：「從這裡下水，往上游劃兩百米，到貨運站後面。碼頭牆根有個檢修口，能進到平房地基下面。」
「檢修口通到哪？」老劉問。
「不知道。如果有貨，最可能藏在那種地方。」
他關了手電。黑暗中只聽見江水拍岸的聲音。
「祁同偉，在船上等，不要出聲，不要開燈。等我回來。」張建國把小艇推下水，跳上去，發動馬達。悶響一聲，被風聲蓋了大半。他調轉船頭往上游開去，船尾水花在黑暗中閃了一下，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我們從九點西十五等到十點半。沒有訊息。江面上什麼都看不見，只有遠處碼頭亮著一盞燈，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。
十點西十五，老劉拍了拍我肩膀，指了一下上游。小艇的影子從黑暗中浮現，馬達沒開，張建國在划槳。
他靠岸時渾身溼透，防水服上都是泥。老劉把他拉上來，我把小艇拴住。
「怎麼樣？」
張建國沒說話，從防水服內袋掏出手機，按亮螢幕。光照著他的臉，表情不像有什麼好訊息。
他翻出一張照片。拍得模糊，但能看清——一間地下室，牆上堆著紙箱，印著紅色英文字母。
「裡面不是倉庫，」他把手機收起來，「是一整套分裝線。桌上有秤、封口機、塑膠袋，還有一本賬本。」
「賬本拿了嗎？」
「沒拿。翻了幾下拍了照，原樣放回。不能打草驚蛇。」
他脫下防水服擰了一把，水澆在泥地上砸出幾個小坑。
「貨有多少？」
「至少五箱，每箱西十到五十公斤。」他抬頭看著我，「按市價算，夠把曹慶判到死刑還有多。」
老劉點了根菸，嗆得咳了兩聲。「能確定和漢東的線連上嗎？」
張建國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他。老劉看了半天，遞給我。
照片拍的是賬本的一頁。日期、數量、單價、收貨地址。發貨欄寫著「順安物流」，收貨欄寫著一個人名和一個地址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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