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，又擰開，動作很慢。
「你去佛山，見了誰？」
聲音不大，但這個房間裡沒有第三個人，他的聲音落下去以後，像是掉進了棉絮裡，一點回音都沒有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趙股，我是個助理員。我回老家的路費都報不起，哪有本事跑佛山見人。」
他笑了。嘴角抬了一下，沒露出牙齒。
「你這個人說話挺有意思的。」他把資料夾合上，站起來，「行，我就隨口問問。既然你回來了，那就算了。」
他拿起保溫杯，走到門口，停住。
「對了。有人說你在佛山接觸了一些不該接觸的人。我查了一下，沒查出來是誰說的。但既然有人說了，我就得來問問。」
他轉過身，看了我一眼：「不是我想來的。學校那邊的梁建國先問，縣局這邊才讓我跑一趟。」
他把資料夾夾在腋下，又補了一句：「他還讓我帶句話，別以為躲到緝毒隊就沒人管你。」
他說完就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消失以後，我坐在椅子上沒動。
上面有人。
不是梁群峰親自出手——他不用。他只要讓一個股長來敲打一下，就夠了。敲打的意思是：我己經知道你的去向，我在看著你，你最好收手。
但我不能收。
我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出會議室回到宿舍。門沒鎖，走之前是什麼樣，回來還是什麼樣。被子疊了，桌上的水杯位置沒動。但我拉開抽屜的時候，發現最上面那個抽屜的鎖被人動過——鎖頭的螺絲有一圈新擰的痕跡，不仔細看發現不了。
有人開過我的抽屜。
不是趙剛自己乾的。他有幫手。
我把抽屜開啟，檢查了一遍。裡面沒有放任何跟佛山有關的東西——最重要的材料都貼身放著。他們翻出來最要緊的東西，大概是一本《行政法》教材和一個用了一半的筆記本，筆記本上記的都是所裡的日常事務。
但有一個東西不見了。
我翻了兩遍。最底層的一本舊記事本——那是陳海送我的畢業禮物，裡面夾著一張那年政法系籃球賽的合影——不見了。
不是重要的東西。但他們拿走它，是要告訴我：你的東西，我能拿走。你的人，我也能動。
我坐在床沿上，帆布包放在膝蓋上，掌心按在那個資料夾的封面上。
趙剛走了，但問題沒有走。他來這一趟是一個訊號——梁家己經開始運作。下一步就不是敲打，是動手了。如果等到他們出實招再反應，就來不及了。
傍晚吳所長回來，夾著一支沒點的煙站在門口，說縣局辦公室剛賠了半天不是。趙剛問得太露，材料沒卡住人，反倒把他們盯佛山的口徑漏了出來。學校那邊也捱了訓，梁建國這個名字被他說得很輕，像怕牆外有人聽見。
——
漢東大學校辦的燈亮到很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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