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票在手裡捏得發皺。
紙是那種熱敏紙，時間久了字跡會褪，但還能看清。我把兩張疊在一起對了對號段，尾數差三位，應該是同一次打印出來的。
老周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「能看出什麼？」
我沒說話。拿起手機撥了省廳後勤處的內線。號碼是從小票底部的印章上看來的——上面的電話號碼不是物流公司的，是後勤處的公共號碼。
忙音響了三次。對方接起來，是個男的，聽著像剛醒或者根本沒醒透，話筒裡還能聽見茶杯碰桌面的聲響。
「哪位？」
「漢東大學政法系的，姓祁。有個事想請教一下後勤處的領導，一批物資調撥的單號想核對。」
對面頓了一下，大概兩秒鐘。然後語氣變了半拍，不快不慢，但跟剛才不一樣了：「你找誰？」
「尾號8976的調撥單。我想確認一下，是不是走的處裡的特殊通道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接著是紙張翻動的聲音，翻得很快，不像在查什麼，像在找什麼東西放到一邊。然後是一陣低語，聽不清詞，但能聽出是兩個人在說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離話筒遠，像捂著話筒在講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我在等著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那個男聲重新響起來，比剛才緊了些：「你是誰介紹來的？」
「沒人介紹。」我說，窗戶開著條縫，風從外面吹進來，冷絲絲的，「只是覺得這筆賬，不應該爛在縣裡。」
我掛了電話。
後背溼了一層。辦公室裡的空氣沒動過，但額頭上涼颼颼的。
老周看著我，眉毛抬著：「首接捅到省廳去了？」
「不是捅。」我把小票摺好放進口袋，折的時候按著摺痕壓了壓，讓它不會自己彈開，「是試探。剛才那個反應說明兩件事——這個單號他們認得，而且怕人查。」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不是地方混混的小打小鬧。是從省城鋪下來的網。
座機響了。
尖利的鈴聲。我接起來，佛山那邊同事的聲音很急，話筒裡還能聽見有人在小跑，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。
「出事了。」
「說。」
「曹慶死了。」
我握著聽筒的手沒動。聽筒貼在耳朵上，有點發燙。
「怎麼死的？」
「看守所裡突發心梗。搶救了西十分鐘，沒救回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