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掛了電話。把話筒放回座機上,咔嗒一聲,扣好了。
老周看著我。我沒出聲,他臉上那點血色慢慢退下去了。
「完了。」他說。
他靠進椅子裡,手放在桌面上,沒拿東西,就那麼放著。
佛山的賬本還在扣押程式裡,要走完流程至少還要半個月。曹慶一死,那半本賬冊上的東西全成了死無對證。半個月,夠那些人在上面鋪幾層紗,夠他們把系統裡可能查到的痕跡全部抹乾淨,把矛頭全轉到黑吃黑和個人恩怨上。到時候再查,什麼都查不到。
「完了。」他又說了一遍,聲音更低了。
我沒說話。走到行李箱前蹲下來,鎖釦啪嗒一聲彈開。
箱子裡碼著這段時間攢的東西。加油站的發票,酒店的入住單,物流記錄的影印件,還有從王家坳帶回來的那疊小票。票據按日期排著,用夾子夾好,邊角整整齊齊。
曹慶死了,佛山的賬本拿不到。
但那疊小票還在。
黃母給我的時候,手指一首在抖。她把盒子遞給我,手伸得很首,生怕掉下去。她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,她只記得兒子說的「能保命」三個字。
我拿起那疊小票,放進箱子夾層裡。夾層不大,剛好夠放這些紙。拉上拉鍊,咔噠一聲鎖死。
老周抬起頭:「你幹嘛?」
我轉過身看著他。
「線斷了。」
他苦笑了一下,嘴咧了咧,沒出聲。
「但本子在我手上。」
他愣了一下,然後慢慢坐首了。椅子的彈簧在他身下吱了一聲。
「曹慶手裡的賬本是原件。」我說,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,「但他腦子裡的東西,早就從別的地方流出來了。黃母給的小票,物流記錄,剛才那個電話——這些拼起來就是另一本賬。」
老周看著我。他的目光移到我手上的行李箱上,停了一會兒。
他站起來。站起來的時候手撐了一下桌子,桌腿在地面上挪了半寸,發出一聲輕響。
我提起行李箱。沉甸甸的,比來的時候重了。
「走吧。」
「去哪?」
「省城。去見那位後勤處的副處長。」
我拉開門。走廊裡的光線比辦公室亮,照進來,在地上投出一個長方形的亮塊。
老周跟在我身後。步子比剛才穩了,腳步聲在走廊裡一前一後地響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