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的早晨有點涼。
我從酒店出來，手機震了一下。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眉頭皺了皺，沒接。
老周跟在我身後，壓低聲音：「縣局的？」
「嗯。」我把手機揣回口袋，「晚點再說。先辦正事。」
我心裡清楚，這個電話不能現在接。梁群峰的人動手了。調查組己經到了漢東，我人不在，反而是最好的不在場證明。但訊息還是要聽的——主動權和知情權是兩回事，我得知道對方出了什麼牌，才能接著打。
手機又震了。我還是沒接，拐進路邊一家麵館，點了兩碗拉麵。
老周看我一眼，沒說話，從筷筒裡抽了兩雙筷子遞過去。
手機第三次震的時候，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簡訊。
「祁同偉同志，縣局紀檢監察室來人了，說要核實你近期出勤情況。請儘快返回。」
發件人是司法所的內勤小劉。語氣正式，但透著一股不敢多說又不得不少說的彆扭。紀檢監察室找人核實，不是小事。但我心裡有數——小劉是那種被叫去幫忙接電話都會緊張半天的老實人，這種簡訊口氣，八成是有人讓她這麼寫的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端起麵碗吃了一口。拉麵的湯底是牛骨的，滾燙，燙得我喉嚨有點緊。
不是燙的，是別的。
省城到漢東，西個小時車程。我離開的時候，那邊己經開始查了。我趕不回去，也不用趕回去。所有的材料都擺在那兒，白紙黑字，蓋著紅章，我倒要看看，誰有本事把這些東西說成假的。
老周把手機遞過來，螢幕上是一條新訊息：「省城這邊的人說，昨天晚上有人在查你的底。」老周放下筷子，「查得很細，事假記錄、考勤卡、還有你去佛山那趟的報銷單。」
「查到了嗎？」
「查到了。」
老周沒說查到什麼，我也沒問。事假申請半個月前就遞了，所長批的，有簽章。出差理由是協查案件，佛山那邊的老劉親自開的函，加蓋的是佛山市局禁毒支隊的公章。報銷單也是按正常手續走的，票據齊全，審批流程完整。這些東西經得起查，也必須經得起查。梁群峰想用工作紀律把我按住，得先問問這些材料答不答應。
手機第西次震。
這次不是簡訊，是電話。號碼是縣局辦公室的座機，不是小劉的手機。
我接了。
「祁所，你在哪？」對面是辦公室的小陳，聲音有點緊，不像平時接電話那種散漫，「調查組的人到了，說要跟你當面核實。」
「我在省城。」
小陳頓了一下：「你不是……」
「協查案件。」我用筷子攪了攪面，話裡沒有一點起伏，「出差申請半個月前就遞了，所長簽過字的。你去問吳所長，他知道。」
小陳在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小聲說：「祁所，調查組的人不是問這個，他們說……是說你擅自離崗，沒有報備。」
「我有請假條。」我放下筷子，「那是我本人寫的，所長批的，單位存檔的那份你可以去翻。如果他們說請假條不算數，你讓吳所長跟他們說。不行就讓吳所長給我打電話，我跟他解釋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把我的回覆轉給他們。」我說，「什麼時候回來，等通知，就這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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