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們還帶了一份補充說明。」吳所長說，「夾在材料目錄後面，抬頭是漢東大學校辦，內容說你在校期間不服從組織安排。沒蓋章，沒經辦人簽名，調查組當場退了。」
「誰遞的？」
「縣局辦公室的人說，是學校梁建國送來的口徑。」
——
漢東大學校辦。
退回來的補充說明攤在桌上，紅色回形針還夾在左上角。梁建國看著退件條，臉色一點點壓下去。
「沒蓋章？沒簽名？」電話裡的人聲音不高，「你遞這種東西，是怕調查組不知道梁家急？」
梁建國握著話筒，半天沒接上話。
對面又說：「以後這條線，先放一放。」
電話斷了。
梁建國把那張紙揉成一團，扔進紙簍，沒扔準，紙團撞在簍沿上，滾到腳邊。
——
我沒說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「但是——」吳所長停頓了一下，「剛才縣局來電話了。」
「說什麼？」
「說這個人不能用。」吳所長的聲音更低了，「原話，就這西個字。」
車子在公路上跑著，窗外的風景快速後退。我握著手機，指腹壓在機身邊緣，沒有立刻接話。車裡只剩輪胎壓過路面接縫的聲響。
「不能用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是——」吳所長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說了，「讓你回司法所坐班，別再去緝毒隊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「就剛才。調查組前腳走，縣局後腳就來電話了。」
老周在旁邊聽到了，沒說話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然後把頭轉向窗外，看著倒退的樹影。
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，揉了揉太陽穴。太陽穴那裡突突地跳，是血管在動，不是別的。
梁群峰的名字他從來沒在明面上見過，但這張網從天而降的時候，我第一次感覺到它的重量。一個地級市的政法委書記，想按住一個基層的司法所幹部，連手都不用伸太長，一個電話就夠了。
省城的權力，隔著幾百公里，砸在我身上。
不是用硬的，是用軟的。沒用任何實質性的手段，就一句話，這個人不能用，就把我從緝毒隊調回了司法所。
明升暗降。名義上是回原單位正常工作，實際上是把我從破案一線摘出來，摘得乾乾淨淨。以後有任何風吹草動，我都是那個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的人，而不是衝在前面的那個。
「祁所？」吳所長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，「你還在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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