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謝謝。」我說。
陳陽看了我一眼，把杯子往我這邊推了半寸，又推回去。
「謝什麼。又不是外人。」
話一齣口，她先頓了一下，手指又去刮杯沿，像想把這句話刮回去。
她低頭把小雛菊髮夾又扶了一下，這回扶過了，花瓣歪到另一邊。
「我是說，」她咳了一聲，「按同學關係，互相提醒風險，很正常。」
她站起來，把帆布包的拉鍊拉好，又檢查了一遍。
「我後天回學校。」她說，「畢業答辯是下個月，答辯完了還有一堆手續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自己小心。」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「梁群峰那邊如果知道有人在查呂建國，不會坐視不理。你被禁足在這裡，反而安全——他們覺得你翻不出什麼浪花。但別讓這個錯覺維持太久。」
我點了下頭。
她推開門走了出去。院子裡陽光刺眼，她眯了一下眼，走過去扶起腳踏車，對小陳說了句「走了」，騎上車往鎮外去了。
白襯衫的背影在土路上越來越小，最後拐過一個彎，看不見了。
——
兩天後，我送陳陽去了鎮上的汽車站。
說是車站，其實就是路邊一個水泥臺子，上面立了一塊鐵皮牌子，寫著發車時間和目的地。每天三趟，去縣城的，去市裡的，去省城的。陳陽要坐去市裡的那趟，再從市裡轉車回學校。
站臺上就我們兩個人。太陽己經沒那麼毒了，風從田埂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草的味道。
路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，我看到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。
不是本地車。漢A牌照。車窗半開，裡面有人在抽菸，菸頭的紅點在陰影裡一亮一滅。
我多看了一眼。
車裡的人也看了我一眼。
陳陽沒注意到。她走在前面，帆布包的帶子在肩上晃，嘴裡在說下週答辯的事。我記住了車牌的前西位，把視線收回來。
到了站臺，陳陽揹著帆布包，站在水泥臺子邊上，腳尖在地上畫了個圈。
「筆記我帶走了。」她說，「原件在我宿舍的抽屜裡，鎖著。你要是需要，我再抄一份寄過來。」
「不用。」我說，「你手裡那份夠用了。原件別再碰，等我這邊有進展再說。」
她點了下頭。
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，灰色的長途班車從公路盡頭慢慢開過來，揚起一陣土。
陳陽往路邊退了一步，讓出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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