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推開的聲音響起來，人群散了。
有人走到走廊裡點菸，有人留在會議室繼續翻材料。我合上筆記本，起身往外走。
水房旁邊的電話間半掩著門。裡面有人壓著嗓子打電話。
「馬組這邊壓不住，他把第西條線提出來了……對，那個姓祁的。趙總別自己來，讓他姐姐來定口徑。」
電話掛得很快。門裡的人背對著我，把煙按進一次性紙杯，紙杯邊沿留下很細的黑灰。
我沒停步，只把「姐姐」兩個字記下。
走廊很長，日光燈管一根接一根掛在天花板上。我走到中段的時候，身後有腳步聲。
一隻手拍在我肩膀上。
我停下來，轉頭。
一個男人站在我身後。
五十歲左右，穿灰色夾克，頭髮花白，臉上的皺紋很深，眼角和嘴角尤其明顯。他的手還搭在我肩膀上，力道不大，但收得很緊。
我不認識這個人。
「年輕人，」他說，聲音很低，「你想得太多了。」
他的手收回去，插進夾克口袋裡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沒有敵意，但也沒有善意——像一個見過太多這種場面的人，在等我自己犯錯。
他沒等我開口，轉身走了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一下一下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。
灰夾克，花白頭髮，五十歲上下，左手無名指戴一枚銀色戒指，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低半寸。
我把這些特徵記在腦子裡。
回到招待所房間，我翻開筆記本，在新的一頁上寫了一行字：
走廊。灰夾克。不認識。
然後合上筆記本。
手機響了。
螢幕顯示一個座機號碼，區號027——省城本地。
我接起來。
「同偉。」
陳岩石的聲音。低沉，帶著沙啞。
「陳叔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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