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生的妻子開門時，手裡攥著半截擀麵杖。
門只開一條縫，防盜鏈掛著。她先看我的證件，又看馬副組長，最後把目光落在案卷袋上。
「又來問一遍？」
聲音不高，硬得像砂紙。
馬副組長笑著說：「大姐，省廳重新複查，還是要麻煩你配合。」
「三年前你們也這麼說。」
她沒有立刻開門。
樓道下面有人咳嗽了一聲。
她抓著門把的手頓了頓，眼睛越過我們肩膀往樓下掃。然後她把防盜鏈摘了，側身讓開。
「進來。」
屋裡桌上擺著一碗沒擀完的面，案板上撒著白麵，旁邊放著張海生的黑白遺照。照片邊角被擦得發亮。
她沒讓座。
我也沒坐。
「你們問吧。」她把擀麵杖放到案板上，「問完我還得做飯。」
馬副組長翻開本子：「電腦的事，上次材料裡寫過。這次我們想再確認一下。」
她冷笑：「確認？我丈夫死了第二天，電腦被人搬走。我追到單位，辦公室主任說系統故障。可他前一天晚上還在家裡說，他把一份表存在電腦裡，明天要拿去找領導。」
「什麼表？」我問。
她看向我。
「你是誰？」
「祁同偉。借調省廳。」
「新來的？」
「對。」
她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，像在判斷我能不能聽真話。
廚房裡鍋蓋響了一下。她回頭關了火，回來時把窗簾拉上半邊。
「三年前，來問話的人一批一批。」她說，「問完就勸我簽字，說人死不能復生。我沒簽，單位把撫卹金壓了半年。孩子上學，班主任都問我，是不是家裡有人鬧事。」
她說這些時沒哭。
只是把擀麵杖從案板上拿起來，又放下。
「我不鬧，張海生就白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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