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祁同志，起得夠早啊。」
我沒停。
丁國強跟著我走了兩步：「錢總聽說兩位同志昨晚沒睡好，特意讓我送點熱豆漿過來。井下黑，容易看花眼，喝點熱的緩緩。」
他身後那人拎起暖壺，還順手亮了一下另一隻手裡的牛皮紙信封。
不是送豆漿。
是送錢。
我看了眼他腳邊。
車輪上沾著溼黑泥，花紋和井下那排解放鞋印邊上壓過的泥紋很像。
「你們昨晚進過井。」我說。
丁國強笑了一下：「祁同志說笑了，礦都封三年了，誰閒著沒事往裡鑽。」
「鎖剛換的，灰漿沒幹，腳印是新的。」我盯著他，「你要不要我把你這雙鞋也拍下來比一比？」
他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。
老張站在我身後，呼吸都粗了。
丁國強往前一步，聲音壓低。
「祁同志，錢總是真想配合。你年輕，立功心切，我理解。可有些地方不是省城，太認死理，人容易栽進去。」
我把證物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「那就讓錢德貴先想想，為什麼要半夜下井補牆。」
丁國強的目光落到證物袋上，眼皮狠狠跳了兩下。
這一下，比任何回答都值錢。
他沒再提豆漿和信封，只把路讓開。
「祁同志，礦上的路滑。」他說，「別一個不小心，摔沒了證據。」
我從他身邊走過去，連頭都沒回。
回縣局的路上，老張一首沒說話。到城南岔路口，他忽然讓我停車。
「今天開始，別再去我住的地方找我。」
「怕了？」
老張搖頭。
「不是怕。」他盯著前面的土路，「是我只要還活著，就還有人能證明你沒看錯。我要是現在被人按住，後面就沒人替你說井下那堵牆了。」
他說完就下車，往另一條小路走，沒再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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