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沒睡踏實。
後半夜風大，窗戶上糊的報紙撕開了一個角，冷氣往裡灌。我把老周留下的帆布包拽過來堵在窗縫上，勉強擋住。
黑車往北站方向去了之後，那條窄路再沒有動靜。
我靠在鐵架床上把侯亮平昨晚電話裡說的幾條又理了一遍：鐵皮餅乾盒、北站寄存櫃憑條。條條都指著一個結論——礦難之後，真正的臺賬被人從礦上轉移走了。
賬沒燒。
這條資訊比任何一份省廳內部材料都重。但侯亮平是最高檢的人，他拿到的口供不能首接變成省廳的證據。中間隔著一道程式牆。
我翻了個身，鐵架床嘎吱響了一聲。隔壁值班的老劉大概被吵到了，牆那邊傳來一聲含糊的罵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，走廊裡有人走動。腳步聲很輕，不像老周。
我閉上眼又眯了一會兒。腦子裡全是北站的方向——老周到底拿到憑條沒有，黑車是不是也在往那邊趕。
早上七點，舊值班房的門被敲了兩下。
不是老周那種三長一短的暗號，是正規的兩下——先輕後重，帶著機關單位敲門的習慣。
我開門，走廊裡站著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。
鍾小艾。
她手裡拎著一隻薄薄的檔案袋，拉鍊扣得嚴嚴實實。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，紮成低馬尾，露出耳後一小截白皙的脖子。
「省檢察院工作組，今天起駐省廳做案件交叉審查。」她把一張工作函遞過來，「這是手續。」
我接過來翻了一遍。公章、日期、簽字，一個不少。
「審查範圍？」
「呂梁礦難案卷，以及所有關聯案件的程式合規性。」她頓了頓，「重點查舉報受理、立案審批和證據封存三個環節。」
我側身讓她進門。
她沒坐下，先掃了一圈屋子。舊值班房條件差，一張鐵架床，一張摺疊桌，牆角還堆著老周留下的帆布包和兩瓶礦泉水。桌上散著昨晚理出來的幾條筆記，我用報紙蓋住了。
她目光在帆布包上停了半秒，然後收回——進門時她的肩膀擦過我的胳膊，外套上帶著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「陳處安排的？」
「安全原因。」我說。
她沒有追問，首接在摺疊桌對面站定。
屋裡只有一把摺疊椅。她沒坐，我也沒有坐。兩個人隔著一張堆滿影印件的桌子站著，像在審訊室裡——只不過這次審的是案卷本身。
她把檔案袋拉開，從裡面抽出三份材料。
「這是礦難案的原始案卷影印件。我昨晚從檢察檔案室調的。」
她把材料攤開，手指壓在卷角上。紙很新，影印機的墨粉味還沒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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