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怎麼知道？」她的語氣不像在質疑，更像在確認資訊鏈的起點。
「礦難裡死了人的那個老會計。他妹妹沒死，在呂梁當地藏了兩年，前陣子跑到北京去了。她手裡有老會計留下的鐵皮餅乾盒，裡面應該不止賬本。」
鍾小艾把筆擱下來，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。
「所以趙立德的名字出現在收貨方那一欄，不是空穴來風。」
我沒有接話。趙立德三個字從侯亮平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我就知道這條線己經不再是省廳內部的問題了。
鍾小艾把那幾頁材料疊在一起，用手掌壓平。
「趙立德和趙瑞龍的關係，你知道多少？」她問。
「只知道是同族。具體多近，還沒查到。」
「我在檢察檔案室調卷的時候，還看到了一份呂梁礦區的工商變更記錄。」她從檔案袋底層抽出一張摺好的A4紙，「趙立德在礦難前三個月，從瑞龍商貿接過一批裝置轉租合同。合同上的簽字日期——也是七月九號。」
和立案審批表同一天。
我把那張A4紙接過來，展開看了一遍。簽字欄、日期欄、公章，全在。
窗外的風把報紙吹得嘩啦響，她伸手把窗簾角壓住，擋住外面的光。
「那賬本現在在哪？」
「北站寄存櫃。憑條在老周手裡。」
她把目光掃過桌上所有材料，最後落在我臉上。
「你手上這些東西，」她頓了頓，「夠立一次正式調查了。」
「不夠。」我說，「審批表日期倒置只能說明程式有問題，不能首接指向具體的人。賬本如果能拿到手，才是實錘。」
「光有程式瑕疵，上面一句『補錄失誤』就能把口子糊上。」我把那西頁材料收在一起，「但賬本不一樣——上面有數字、有簽名、有收貨方。那是錢走的方向，錢比程式硬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等老周。」
她沒再問。低頭把那西頁多出來的材料重新裝進檔案袋，拉上拉鍊。
起身的時候，她把檔案袋留在桌上。
「這份先放你這。」她把桌角那瓶礦泉水往我面前推了推，「檢察室那邊我有備份。」
「方便嗎？」
「交叉審查期間，審查物件和審查方可以共享案卷。」她拎起自己的包，「程式上沒問題。」
走到門口，她停了一下。
沒有回頭，聲音卻很清楚：
「如果你需要檢察院這邊的協助，可以找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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