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站方向那盞路燈滅下去以後，舊值班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我沒有立刻出門。
老周說過，賬要拿，人也要活著。越是這個時候，越不能把自己送到路口去。
八點二十，桌上的座機響了一聲。
只響一聲。
我抬手按住聽筒，沒有接。過了半分鐘，電話又響了一聲，這次停得更快。
這是老周臨走前留下的第二個訊號。
一聲，是人活著。
兩聲，是東西離手了。
我把鐵盒塞回床下，拿起鍾小艾留下的那份案卷，扣好外套紐扣，從舊值班房後門出去。
省廳後街還沒完全醒。賣早點的爐子剛支起來，白汽從蒸籠裡往上冒，巷子裡全是蔥油和煤煙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我繞了兩條小巷，最後在一家不起眼的麵館門口停下。
門臉很小，招牌上寫著「老劉麵館」。不是老劉開的，只是老闆也姓劉。這個名字倒方便記。
我推門進去的時候，侯亮平己經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，額頭那道車禍留下的淺痕還沒完全退。面前擺著兩碗陽春麵，一碗沒動，一碗己經坨了。
「你遲到了。」他說。
「路不好走。」
「省廳後街到這裡，一共三百米。」
「那也不好走。」
侯亮平抬眼看我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罵，最後沒罵出來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，把檔案袋放在桌邊，沒有立刻推過去。
老闆娘端著一碟鹹菜過來，看到我們兩個臉色都不太好，識趣地沒搭話，只把鹹菜放下，又去後廚撈麵。
侯亮平拿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面。
「老周還活著。」
我手指停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？」
「北站那邊是我讓人接的。」侯亮平聲音壓得很低，「寄存櫃外面至少兩撥人。一撥盯櫃子，一撥盯取東西的人。老周沒首接拿賬本，他把鐵皮餅乾盒從櫃子裡換出來，塞進了清潔車底下。」
我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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