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鍋爐房旁邊那間廢值班室，比我想得還舊。
門一推開，先撲出來的是鐵鏽味，後面才是潮氣。屋裡一張摺疊床，一張掉漆的桌子，牆角堆著半袋煤灰，窗玻璃裂了條細縫，夜風從縫裡往裡鑽，燈繩跟著微微打晃。
我把報告夾放到桌上，沒有先坐。
老周說過，原件不要出鍋爐房。
我掀開牆角那塊鬆動的木板，把併線報告原件和轉接記錄原件一起塞進去，上面又壓了兩塊煤磚。影印件留一份在身上，另一份捲起來，塞進床板和牆的縫裡。
做完這些，我才把手伸進外套口袋，摸到那張空白借閱聯。
紙很薄，邊角己經卷了。
翻過來，背面那行鉛筆字還在。
「別走後門外的巷子。」
鍾小艾寫字不重，落筆卻穩。那幾個字貼在紙面上，帶著她站在樓道陰影裡說話時那股勁，不多，夠用。
我把借閱聯重新摺好，塞回貼身口袋。
窗外沒有月亮，北邊那排家屬樓黑成一片。偶爾有車從院牆外滑過去，燈光掃上玻璃，屋裡亮一下，又暗回去。
老周出去以後，一首沒回。
我沒看錶。屋裡那盞老掛鐘早就停了，分針卡在十一點二十七分，跟一份作廢口供一樣釘在那裡。
我坐在床邊，手裡一首攥著那把纏黑膠布的小鑰匙。掌心起了一層汗，膠布也有點發滑。
到夜裡最靜的時候，反而能聽見很多東西。
遠處門衛室的收音機早停了，菜地那邊的塑膠薄膜被風掀起來，啪啦啪啦拍著竹竿，鍋爐房頂上偶爾掉一粒碎煤，順著鐵皮簷往下滾，聲音不大，落在這會兒，跟人踩在心口上一樣。
我起身走到窗邊，剛把裂縫處那一角報紙掀開，北邊後街那棟樓忽然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滅。
過了片刻，它又亮一下，再滅。
第三次亮起來的時候，我後槽牙一下咬緊了。
老周沒騙我。
後街樓燈亮了三次。
等我的，不止趙瑞龍一撥。
我第一反應是去門口。
腳剛抬起來，又硬生生收住。
趙瑞龍眼下未必急著取我的命。他先逼我亂，逼我拎著材料往外衝。
我轉身回桌邊，把那捲影印件塞進褲腰後面，又從帆布包裡摸出那隻搪瓷缸，倒扣在門邊。誰要是從外面硬推門，先碰到它，我能提前聽見。
再往後，我把床邊那根翹了釘子的木方抽出來，掂了掂，放在手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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