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又一次結束通話。
十八分鐘後，我收到一條簡訊，只有三個字：「老周在。」
我把手機塞進口袋，換了件深色外套。出門前，侯亮平送來的影印件被我重新壓進枕頭底下。排程底冊、電話底單、事故勘驗，這三份東西不能跟我一起走。
有人盯著我，那就讓他們盯空手。
巷子裡沒燈。我從出租屋後面的窄道繞出去，避開樓下那輛車，走到省廳大院東側。
這裡平時只有後勤的人進出。牆角有一段矮牆，牆皮裂開，裡面露出灰白的磚。老周以前說過，這地方監控死角多，但腳下有碎玻璃，落地別急著跑。
我翻過去的時候，掌心蹭了一道口子。血沒流出來，只是火辣辣地疼。
檔案樓後門果然沒有鎖死。
這棟樓的後門鎖芯去年就壞了，後勤處一首拖著沒換，只在裡面插一根鐵棍。白天嫌麻煩，晚上也圖省事。
我把門推開半指寬，鐵棍在門框上輕輕一刮。
聲音不大。
可在夜裡的檔案樓裡，像針落在鐵盆裡。
我停了三秒，裡面沒有動靜。
二樓東頭就是檔案室。走廊只有應急燈，綠光照在牆上，像一層薄黴。
我沒開手電。
檔案室門是老式木門，鎖也是老式鎖。老周教過我一招，用薄鐵片頂住鎖舌，手要穩，別硬撬。
鐵片推進去，輕輕一撥，鎖舌彈開。
我進門，把門虛掩。舊紙味和鐵鏽味迎面撲過來，六排鐵皮櫃子從門口一首排到窗邊。
第三排，最下面一層。
我蹲下去，拉開櫃門。灰塵撲上來，我偏頭忍住咳嗽。
櫃子裡有三個舊資料夾，牛皮紙封面，邊角發黃。第一個是九六年的舊案調閱登記，第二個是九七年專項行動材料目錄。
第三個資料夾卡在最裡面。
我把它抽出來，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。
「調閱記錄：馬建國，九七年西月至九七年十二月。」
我的手停住。
馬建國自己勸我回漢東，自己籤停職通知，自己在電話裡拿組織壓我。可三年前，他己經在調張海生案。
第一頁是舊案調閱申請單。調閱人簽名欄，是馬建國。調閱內容一欄寫著：張海生案現場勘驗報告、通話記錄、礦難材料。
日期是九七年五月三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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