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西十，省廳三樓大會議室己經坐滿了人。
我進門時，目光先落在桌角那張傳真紙上。
北京某部門材料調閱回執，最後那個被墨跡糊掉的「鍾」字，被劉衛東用透明資料夾壓著，放在所有材料最上面。
孫科長也在，坐在靠門那一排，手裡拿著筆，筆帽被他咬出一圈牙印。昨天還說輿情要穩妥處理的人，今天連抬頭都慢了半拍。
老劉站在門邊，手裡夾著登記本；侯亮平坐在法制口那邊，面前攤開三份封存回執。
鍾小艾沒有坐我旁邊，她坐在檢察口第二排，白襯衣袖口扣得整齊，眼尾微挑，目光落在那張傳真紙上，臉上看不出情緒。
可我知道，她看見了那個字。
也知道我昨晚為什麼改標題。
這個鍾字，和鍾小艾無關。
會議開始前，劉衛東敲了敲桌面。
「今天不談報紙怎麼寫。」
會議室裡瞬間靜下來。
「也不談誰和誰有沒有關係。」
他抬眼掃過辦公廳那一排。
「今天只談呂梁礦難案，談證據，談程式，談誰把材料刪了名字、加了名字，又送到報社。」
孫科長手裡的筆停住。
我把檔案袋放到桌上，拉開椅子站起來。
劉衛東看向我。
「祁同偉，你來講。」
二十多道目光一起壓過來。
有省廳領導，有舊案組的人，有紀檢口，有法制口，也有昨天還在食堂裡議論我的幾張熟臉。
前一天，匿名文章把我擺到臺上，說我是借調大學生，說我靠檢察口女同志，說我借北京電話壓漢東程式。
今天我站在同一張桌前，把他們想看的髒水一張張翻回桌面。
坐在後排的幾個年輕幹事不再低頭偷笑。
有人把筆帽含在嘴邊，忘了咬；有人想翻報紙，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。
他們昨天等著看我怎麼被趕下桌。
現在輪到他們聽我把桌子翻回來。
我沒有先講趙瑞龍，先講十七條人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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