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麵包車升窗的時候，我沒有回頭。
侯亮平己經往檢察院那輛車走去，檔案袋夾在腋下，背影繃得很首。那輛麵包車停在街口梧桐樹影裡，車身舊，車窗貼著深色膜，後輪胎上沾著一圈幹泥，泥色黃硬，帶著城郊土路的痕跡。
我拐進旁邊的菸酒店，借櫃檯上斜著的圓鏡掃過街口。
車沒有動。
老闆娘正低頭點零錢，抬眼看見我站著不走，笑著問我要什麼煙。我隨手指了最便宜的一包，付錢時把掌心裡的汗在褲縫上蹭掉。
從麵館到舊案組，步行只要十幾分鍾。可這十幾分鍾裡，我故意繞了兩條街，進過一次郵電所，又在修鞋攤前停了半支菸的工夫。灰色麵包車沒跟得太近，只在第二個路口露過一次車頭，怕被我咬住，又故意讓我知道。
到省廳側門時，門衛老秦把登記簿推給我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祁科，剛才有人找你。」
「誰？」
「紀委二室的。」老秦用筆尖點了點登記簿，「沒留電話，只說你回來以後，讓你立刻過去。」
登記簿上多了一行字，來訪單位寫得端正，事由只有西個字：瞭解情況。
我看著那西個字，心裡反而落了地。
對方等不及了。
賬本進了檢察口，老會計妹妹被保護起來，侯亮平又在麵館門口被灰色麵包車盯到。趙家那邊不可能再慢慢等，他們要麼搶賬本，要麼先把我這條線打成違規線。
從側門到舊案組辦公室，我走得不快。
走廊裡比平時安靜。幾個原本靠在窗邊抽菸的人看見我進來，話頭齊齊斷了。有人把煙往身後藏，有人低頭翻報紙，紙頁嘩啦嘩啦響，聲音卻比說話還刺耳。
老劉坐在靠窗那張椅子上，手裡端著搪瓷缸，杯蓋沒蓋。他看見我，眼皮一抬。
「回來得挺巧。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有人比你早回來。」老劉放下杯子，「馬建國剛上樓，手裡夾著一隻藍皮資料夾，紀委二室的劉主任陪著。」
我把煙放進抽屜，抽屜裡那道舊劃痕還在。上次兩萬元現金信封就是從這個抽屜裡被翻出來的，封存條撕下後，膠印留在木板上，擦不掉。
老劉看著我的手。
「要不要我陪你？」
「不用。」我說，「人越少越好。」
「那你帶什麼？」
我把桌上的牛皮紙袋拿起來，又從鐵皮櫃裡取出三隻封存袋。第一隻是佛山舊案影印件，第二隻是呂梁礦難併線報告，第三隻是北站賬本轉出前後的時間表。每一頁上都有簽收、有編號、有經手人。
老劉沒再攔，只說：「別逞強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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