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室的電話鈴還在響。
老劉往門口一站，把兩個想跟進去的人擋在外面，手掌往下壓了壓。
「北京長途，別都擠過去聽牆根。」
侯亮平抱著封存卷，嘴上沒說什麼，腳卻沒挪。
鍾小艾也沒走。
她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，深色風衣還搭在臂彎上，桃花眼垂著，視線停在手裡的歸還登記邊角，遲遲沒有翻頁。平底鞋鞋尖抵著地磚縫，半步也沒往外退。
我推開值班室門。
屋裡只有一張桌子，一部舊電話，一隻搪瓷杯。窗臺上積了一層灰，昨夜的潮氣還沒散，電話線從牆角繞出來，繃得很首。
大姐把聽筒遞給我，壓著嗓子說：「北京來的，女同志。」
我接過聽筒。
「我是祁同偉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一下。
電流聲貼著耳朵爬過去，很輕，卻把許多舊東西都帶了回來。漢大操場，梧桐樹，舊毛衣，小雛菊髮夾，眼角那顆淚痣，臨走前那句別死，還有她手裡那本被翻舊的回憶錄。
「你那邊出事了？」
「別拿『一點』糊弄我。」
我還沒開口，她己經把我後半句堵回去。
電話那頭有很輕的一聲響，像髮夾碰到了話筒。她很快又把語氣擺正。
「先說案子。」
我握著聽筒，目光落到桌角缺口上。
陳陽從來不喜歡我拿輕描淡寫堵她。以前在漢大，她問我是不是又和梁璐吵了，我說沒有，她就把書一合，說祁同偉，你撒謊的時候先摸鼻樑。
我沒摸鼻樑。
我只是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。
「呂梁礦難案併線了，趙立德到案，趙瑞龍被拖進材料裡。省裡有人想從程式上審我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紙頁翻動聲。
「我聽到的，比你說的多。」
我抬眼。
值班室門沒關嚴，門縫外有走廊的白光。老劉的鞋尖在門口壓著，侯亮平低聲和誰說了一句什麼，很快停住。
陳陽說：「有人在北京打聽漢東省廳的案子。問得很細，問你是不是動了外部渠道，問檢察口為什麼接住賬本，還問趙瑞龍在裡面到底是證人、嫌疑人，還是被你們硬拉進去的關係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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