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紙是傳達室大爺送上來的。
他平時把報紙往舊案組門口木架上一塞就走，今天卻站在門口沒動，手掌壓著第二版，指節在油墨上蹭出一點黑。
「小祁啊，你自己先看看。」
我接過來。
省城早報第二版右下角，標題不大，字卻毒。
一個借調大學生，憑什麼主導省級大案？
文章沒寫我的名字，可每一句都按著我的肩膀往紙上摁：借調身份、停職期間、外部渠道、檢察口女同志、北京電話，還有一句最陰的——某些年輕幹部，是否正在把嚴肅辦案變成人情關係和私人上升通道。
我把報紙攤平。
邊角沒有摺痕，油墨味還新，說明這份報紙剛送到省廳就被人挑出來了。傳達室大爺沒走，眼睛躲著我，又忍不住往我臉上瞟。
我問：「這版還有幾份？」
大爺愣住。
「省廳今天訂了多少份？」
他反應過來，聲音壓低。
「機關樓、食堂、各處室都有。門衛那邊剛才己經有人翻第二版了，翻完就往食堂跑。」
路數忽然清楚了，毒勁也壓到桌面上。
趙瑞龍這回不走會議室。
他把刀遞到了所有人端碗吃飯的地方。
老劉進門時，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，紙面被他攥出幾道摺痕。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扔，第一句話就衝著門外的人去。
「門口那兩個，想聽就進來聽，別跟耗子似的貼牆根。」
外頭腳步一亂。
侯亮平從走廊另一頭進來，臉色比老劉還難看。他那份報紙己經被折過兩道，第二版正好朝外，標題底下被他用指甲劃出一道白痕。
「你還坐得住？」
我用紅筆在標題下面畫了一道。
「坐不住有什麼用？站起來罵報社？」
侯亮平把報紙拍在桌上。
「他們把檢察口也拖進來了。」
「拖的是鍾小艾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屋裡安靜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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