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瑞運輸的兩輛被扣車，在北郊貨場停了七天。
封條還是我親手貼的。
老劉把車燈開啟照了一下車頭，回頭跟我說：「辦事處那邊昨天遞了申請，要合法處置。」
「誰遞的？」
「司機家屬。」
我繞到副駕那側。車窗玻璃上還有一層灰，我用袖口蹭開一塊，看見方向盤掛著一串塑膠菩提，珠面磨得發亮。
這東西不像長途司機會掛的。
老劉也看見了。
「這車不是司機自己的。」他說。
我點頭。「進去看封存記錄。」
貨場值班室裡的暖氣不頂事，窗縫往裡漏冷風。老劉把門關上，坐在鐵皮櫃前翻登記簿。我站著看牆上貼的應急預案，紙邊捲起來，露出一層舊膠印。
「扣押車輛處置申請，」老劉一條一條念，「申請人：張紅，系被扣車輛駕駛員趙勇之妻。申請事項：請求放行車輛及隨車物品，保障家庭基本生活來源——」
他把登記簿合上。
「張紅昨天帶著三個孩子在貨場門口哭了兩個小時，貨場工人都圍著看。」
我沒接這個話。
「另外三件事。」老劉豎起手指，「金瑞運輸在省城的對公賬戶，前天登出了。登出前最後兩天，發生了五筆小額分散轉出，總額不到西萬。第二，周寶生手機停機，公司註冊地址人去樓空。第三——」
他壓低了聲音。
「趙瑞龍那邊沒動靜。一個字都沒有。」
我看著登記簿上張紅的簽名。字跡歪歪扭扭，按了紅手印。
「他在退。」我說。
老劉抬眼看我。
「割肉。」我接著說，「車不要了，賬戶不要了，周寶生也不要了。所有帶名字的東西，他全扔出來。剩下的——」
「剩下什麼？」
「剩那些沒有名字的。」
老劉拿起保溫杯，杯蓋擰開又扣回去，茶己經涼了。
「走吧，」他站起來，「先去複核封條，看看車裡還有什麼。」
我們回到貨場扣押區。
兩輛貨車停在鐵柵欄最裡面。封條完整，簽名字跡是我和值班員兩個人的。我拍了照，撕開封條，拉開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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