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飯店回來那晚我沒睡。
不是失眠，是腦子停不下來。鍾正國那句話一首在轉：漢東不是隻有趙瑞龍。
他不是在提醒我趙瑞龍有多危險，他是在告訴我——趙瑞龍只是檯面上的人，檯面下還有別的手。
梁群峰的車停在飯店對面，梁建國替車裡的人點菸。那個方向，那個站位，跟舊貨倉、影印室、招待所的每一次出現都連著同一條線。
但我不能現在動那條線。
我要先斷趙瑞龍伸進祁家村的那隻手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，我給老周打了電話。
「村裡的水泥車走了沒有？」
「沒走。」老周的聲音有點啞，昨晚他應該也沒睡，「車還停在村口老槐樹底下，西個人在車裡打牌，誰家也不去。」
「運輸票據呢？」
「我昨晚趁他們打牌的時候去拍了。車牌、隨車單、發貨地址——全拍了。」
「發貨地址寫的是哪？」
老周唸了一遍：「金瑞物流中轉站，瑞林漁莊隔壁。」
瑞林漁莊。周寶生。趙瑞龍的白手套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老周壓低聲音，「村裡來了個商會的人，姓梁——不是梁建國，另一個，叫梁世民。他挨家挨戶發信封，每個信封裡三百塊，說是『修路心意金』。簽收單上印的是省城商會公益聯絡處。」
「簽收單留了底沒有？」
「留了。三嬸籤的時候我讓人在旁邊看著，她自己偷偷抄了一份。」
「好。」我說，「老周，今天再幫我去商會公益聯絡處查一樣東西——捐贈賬戶。看這筆修路錢到底是從哪個戶頭撥的，中間有沒有走縣財政局。」
老周沉默了兩秒。「祁隊，查到趙瑞龍頭上，你確定扛得住？」
「我不查他頭上，我查他手上！」我說，「手伸進我家，我就夾他的手指！」
——
同一天上午，我去了省扶貧辦。
不是走的正式渠道。省廳的人去扶貧辦查專案審批，流程上說得通，但時間上等不了。我先找陳處，讓他用舊案組的名義開了個協助函，上面寫的是「核查呂梁案關聯扶貧專案資金流向」。
扶貧辦的劉主任看了協助函，表情有點為難。
「祁同偉，這個專案是我們年初批的，走的快審通道。審批材料都在，但……」
「但什麼？」
「但審批最後一欄的授權簽章，不是我們扶貧辦的。」他翻到最後一頁，指著右下角，「你看這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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