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各一個就夠。」
「行。」
上午十點，村口。
商會的人在老槐樹底下搭了個簡易臺子，鋪了紅綢，拉了橫幅：熱烈慶祝省城商會扶貧修路專案落戶祁家村。
梁世民站在臺子上，穿著新西裝，頭髮抹了油，笑得很標準。他旁邊站著村長和兩個我不認識的縣裡的人。
村民圍了一圈。有人笑，有人低頭，有人面無表情。
我母親站在人群后排，沒往前擠，手裡捏著那天退回去的信封——她沒扔，疊好放在口袋裡。
梁世民清了清嗓子，拿過話筒。
「各位父老鄉親，今天是個好日子——」
他話還沒說完，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進了村口。
前面一輛是省扶貧辦的，後面一輛是縣紀委的。
梁世民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省扶貧辦的人下車，拿出一份檔案，走到臺前，對梁世民說：「梁先生，這個專案的審批授權和資金來源需要核查，在核查完成之前，專案暫停，賬冊封存。」
梁世民還沒反應過來，縣紀委的人也走上前：「請配合出示商會公益聯絡處的捐贈賬戶和簽收記錄。」
臺下安靜了三秒，然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。
我站在人群裡，沒動。
梁世民轉頭往村口看了一眼——他在等車裡的人出來。
但那輛麵包車裡的人沒出來。車門關著，窗簾拉著。
母親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沒上臺，也沒說話。她從口袋裡把那個信封掏出來，展開，舉到梁世民面前。
「這是你發的三百塊！」母親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硬，「我退回去，你又塞回來。現在扶貧辦和紀委的人都來了，你說——這錢，乾淨不乾淨！」
梁世民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
臺下有人小聲說：「我就說這錢來路不對……」
聲音越來越響。剛才還站在臺子旁邊鼓掌的幾個村民，現在退後了兩步。有個中年女人拉了拉旁邊男人的袖子：「你看那水泥，灰不灰白不白的，根本不像正經貨！」
另一個聲音接上來：「姓梁的挨家發錢的時候我就覺得蹊蹺，哪有白送的？」
母親沒再多說。她把信封放回口袋，退回人群裡，站到了我旁邊。
老周這時候也走了過來。他從衣服內兜裡掏出一疊紙，遞給我。
「運輸票據、簽收單，全在這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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