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到省廳的時候，舊辦公室外面的走廊正熱鬧。
上午剛過九點，綜合二處有人抱著檔案箱上樓，法制口的人在走廊盡頭等簽字，紀委二室的兩個人從樓梯口經過，誰都裝作沒看見誰。
這幾天，省廳每一層樓都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了。
呂梁礦難案剛收口，祁家村扶貧專案又被暫停。趙瑞龍的手被夾了一次，梁建國那條線也露了臉。按理說，最該急的是他們。
可最先把門推開的，是侯亮平。
他沒敲門。
門板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屋裡正在翻案卷的兩個年輕幹事同時抬頭，陳處手裡的鋼筆停在紙面上。
侯亮平站在門口，風塵僕僕，眼底有紅血絲，手裡攥著一沓影印件。
我看見他的第一眼，就知道他不是來敘舊的。
「出去說。」我合上卷宗。
「就在這兒說。」侯亮平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可走廊裡的人都聽見了。
陳處皺眉：「侯亮平，這裡是舊案組辦公室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侯亮平把那沓紙往桌上一放，「我也知道這東西己經有人往檢察口送了。我要是不來，這份東西明天就不是傳聞，是材料。」
紙頁散開，最上面一張抬頭很刺眼。
漢大校辦舊式便函格式。
右上角沒有正式編號，只有一排手敲出來的小字：關於祁同偉同志近期工作調動及外部關係情況的反映。
屋裡安靜下去。
我拿起第一頁，看了兩行，心裡反而沉了下來。
它寫得很毒。
北京調閱線、檢察口借閱聯、劉衛東簽過的轉任意見、呂梁案收口後的留省廳意見，還有祁家村扶貧專案被暫停的核查通知，每一項後面都跟著材料出處。
鍾小艾的借閱聯編號被單獨框了出來，旁邊還添了一行小字：飯局公開站隊。
這些東西單獨看，全是紙面事實。可它們被塞進同一頁紙裡，我的每一步就成了有人鋪路，她每一次遞材料、每一次站出來，也成了替我走關係。
真事挨在一起，就變成了一把髒刀。
「你從哪拿的？」我問。
侯亮平盯著我：「法制口。」
「誰送的？」
「己經過了兩道手。」他說，「最早的抬頭是漢大校辦格式，轉到省城緝毒支隊，再從支隊材料口送到檢察口。你聽明白沒有？它繞開了趙瑞龍，也繞開了辦公廳，像是一份內部同志的提醒。」
走廊裡有人停住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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