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，檔案員沒來。
我在鐵皮桌前坐了二十分鐘，把昨天翻過的案卷按編號重新排了一遍。編號最小的那本封面磨得發白，側面被水泡過，紙頁粘連，翻開第一頁就缺了右上角。
走廊裡有人經過，腳步停了一下，又走了。
翻到中間我愣了一下——兩頁沒了。不是裁的，是拽的，紙邊還掛著毛邊，像誰手太急。
我把案卷合上，拿簽字筆在封面記下：編號012，缺頁第七至八頁，撕拽痕跡。
老周八點半到的。他進院子沒走正門，繞到後牆翻進來，手裡提著一袋豆漿和兩個肉包子。
「你昨晚住哪？」我問。
「值班室。」他把包子放桌上，看了眼我面前的案卷，嘴角動了一下。「看了多少？」
「三本。兩本缺頁。」
「哪兩本？」
「012和017。012缺七到八頁，017缺目錄和最後一頁簽收聯。」
老周咬了一口包子，嚼了兩下，說：「017的簽收聯？三年前就沒影了。」
「三年前？」
「馬建國還在舊案組的時候調過這批案卷。調完還回來，簽收聯就沒了。」
我看著老周。
他沒再往下說。
我把案卷推到一邊，從公文包裡拿出南郊派出所補送的那張照片。照片擱在桌上，光線不好，我把它舉到窗戶旁邊。
瑞龍運。
半截褪色的紅字，車門漆剝了大半，但那三個字還在。
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把嘴裡的包子咽得比剛才慢了。
「這車你見過？」我問。
「見過。」他用手指點了一下照片角落。「但這種車在省城不稀罕。運輸公司換殼不換車，掛牌子的時候叫金瑞，跑路的時候又貼回瑞龍運。關鍵不是車。」
「是什麼？」
他指尖停在那截手上。
「是人。」
那截手只拍到小半截，手指間夾著一根細支菸，煙盒是黑色的。我盯著那截手指看了很久——指甲剪得很短，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道細紋，像常年夾煙的人留下的。
「你在想那個女人。」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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