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七點，我就到了支隊。
走廊比空著還安靜。保潔大姐拖把甩得地磚咣咣響，看見我，停了一拍。
「祁隊，這麼早。」
「嗯。」我踩著溼腳印往辦公室走，「我辦公室窗臺，別擦。」
她愣了一下，抬頭看那扇窗。隔著玻璃，能看見窗臺上那根黑色的細支菸。灰頭朝裡，煙身滾著一道細痕。
「知道了。」她拖把一甩，又往我門檻裡跨。
「這屋今天自己擦。」
她這才退出去，眼神像看一個不捨得讓人碰他東西的孩子。我把門帶上。
天沒全亮。窗外那道光從樓對面爬過來，照在白板上。三條線——
第一條：案卷012缺頁，撕下的半個梁字。
第二條：林德全證詞，梁建國打電話放行兩輛車。
第三條：梁姓會長。
最後這條是我昨天寫的。筆跡還新。我在它後面畫了箭頭，指向白板最下面那行：省城交通運輸協會，會長姓梁。
我沒叫醒任何人。先把昨天林德全那頁書面證詞從抽屜裡取出，壓在白板下面——這是我現在唯一一張能拿到桌上的東西。怕丟。
七點西十，老周電話進來。
「到了？」
「到了。」
「灰色那輛車，昨晚走了。」
我把筆放下。「走哪？」
「城西。跟到二環外一個院門口，進去十五分鐘出來，換了牌。新牌我記了。」他頓一下，「院子門口掛的牌子——省城交通運輸協會。」
我看著白板上那行字。心裡有底了，但還是沒出聲。老周又說：
「我查了協會備案。會長叫梁群儒。」
梁群儒。我在心裡念一遍。跟梁群峰差一個字。
「跟梁群峰什麼關係？」
「堂兄弟。早年一起在漢東交通口乾過車隊，一個走行政一個下海辦協會。九幾年協會轉民辦，他名下掛了一片物流企業的車輛備案——你要找的那兩輛放行車，登記名頭就在協會名下的掛靠表裡。」
我把這一行也寫上白板。梁群儒——並肩梁群峰的兩個梁。寫完我沒說話。老周在那頭等。
「老周，」我說，「盯梁群儒的，是不是也在盯我？」
「昨晚是盯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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