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問她在做什麼。把白板拍了兩張照，證詞留抽屜，鎖上。窗臺那根菸沒動。鎖門。
巷子很窄。她在第二家門口等我，穿一件舊軍綠外套，馬尾扎得緊，袖口挽到腕骨。手裡捏一個牛皮紙袋。
我走過去。她側身把我讓進雨棚下的傘影裡。讓的那一瞬，她肩擦了我一下，就收回去了。
「梁群儒，」她說，「協會會長。跟梁群峰同一個祠堂。早年跟梁建國一起在交通口——梁建國管審車，他管掛靠。」
我接過紙袋——遞的那一下，她指尖在袋口留了一瞬。不是猶豫，是等我先把袋口捏實。
我低頭翻：協會章程、會長變更備案、掛靠車輛登記表、兩輛林德全簽過放行條的車。車架號前六位，對得上。
「就是那兩輛。」我抬頭。
「嗯。」她聲音很平，「掛在一個叫『宏順達物流』的名頭下。人沒換，名字換過兩回。協會幫它審了年檢，梁群儒的章。」她頓一下，「昨晚你睡後，我把檢察口櫃子翻到底，這頁壓在最下面。翻了兩次才確認車架號。手指蹭破一點——沒事，檔案版面乾淨。」
我抬頭看她。她沒躲。
「掛靠表你怎麼拿到的？」
「檢察口老幹部那，有一個檔案櫃。」她頓一下，「調閱記一筆，籤我名字。」
「用沒用到你父親？」
她眼睛眯了一下：「他不知道。」
我說：「那就讓他繼續不知道。」
她笑得很淡，像嚥了一口氣。
我把紙袋摺好。兩個人在傘影裡站了十幾秒，誰也沒說話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把傘影吹掉一點，光照進她的領口——彆著一枚舊釦子，歪著，差一點。
我沒替她正。我說出來的是另一句。
「梁建國在哪？」
「昨晚那輛灰車去了協會。今天一早，梁建國在巷口被一輛車接走。方向，省廳招待所——同行裡有蔣科長。」
我手在褲兜裡攥了一下。蔣科長。他上午十點半來支隊是明牌，背地裡在替梁家摸線。
她看著我。我以為她要替蔣科長那句「改天再說」圓一句，她沒有。她只說：
「還有一件事，你說。」
「你今晚別回省廳招待所。」
她沒接穩：「憑什麼？」
「有一輛灰色麵包車，今天從支隊門口換到了省廳招待所那條路。你昨晚剛說住那——他們查得到。」
我聲音沒放軟。「你幫我查到這一條，就是把自己送到了他們能拿的那個位置。他們不要你的人——他們要你和我綁在一張紙上的樣子。」
她沒立刻接。手裡那個牛皮紙袋攥皺一點。我沒催。
風又往裡灌一陣。她額前那一縷碎髮被吹到眼角。她抬手撥，指節很白。袖口挽到腕骨的那段小臂上，曬痕還沒褪——是前陣出外勤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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