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劉那句話砸過來時，我還站在省廳收發室門口。
紀檢二室的人正在貼封條。封條紅邊壓住登記簿，我耳邊卻只剩老劉那邊的風聲。
「接走許哥的登記本，我看見了。」老劉聲音壓得發沉，「簽字欄寫的，是你的名。」
我握著電話，指節頂住機身。
鍾小艾離我半步遠。她沒問，只把剛夾進資料夾的便箋又抽出來，遞到我手邊。
「拿著。」
便箋上有她剛才寫的時間、省廳收發室位置和封存事由。字很細，筆鋒卻硬。她的袖口擦過我手背，冷了一下，又立刻收回去。
我抬頭看她。
她說：「你現在不能空手回市局。」
這話比安慰頂用。
有人拿我的名字接走許哥，下一步就會說，是我把證人藏了。再往髒一點寫，宏順達年檢、梁群儒、Z.R.L.紅章，全都可以變成我為了翻案自導自演。
髒水己經端到門檻上。
我把便箋摺好，夾進證件套。鍾小艾跟著往樓梯口走。
「你別去。」我說。
她停住，側臉被走廊燈照得很白，髮尾貼在肩後，整個人冷得利落。
「祁同偉。」她聲音不高，「剛才是誰說，這頁紙要活著？」
我沒接這句。
她把資料夾往胸前一抱，往下走了一級臺階。
「那就讓人也活著。」
市局門崗在下午西點十七分把登記本推到我面前。
那本登記本攤開著，紙頁邊緣被汗浸出一點皺。門衛老吳站在旁邊，臉色比紙還灰。
老劉站在我身後，手按著桌角。
登記欄上寫得很清楚。
三點五十五分，後勤服務中心三號車入內；西點零二分，帶走協查人員許某。
事由寫著回支隊補充材料，領人簽字欄壓著三個字：祁同偉。那三個字寫得很像。
門衛老吳只敢用袖口擦汗，不敢抬頭。
我盯著那一欄，沒碰筆，也沒碰紙。
老劉先炸了：「老吳，你看清楚沒有？人是誰接的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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