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縫裡的燈亮得發冷，照得許哥額角那圈紗布像一塊髒雪。血從紗布邊沿滲出來，己經暗下去，嘴角那道口子卻還新，隨著他每一次喘氣輕輕扯動。
桌上攤著一張空白交接單，右下角按好了紅泥，旁邊壓著我的工作證影印件。那東西擺得太端正，像有人己經替我把罪名擺上桌，只等我自己走過去認領。
戴白手套的女人坐在燈影后面，半張臉被舊檯燈擋住，聲音慢得像在哄人。
「蘭姐讓我問你。」她說，「這一次，你是救證人，還是救鍾小艾？」
樓下急剎車聲剛落，舊樓窗框還在輕輕發顫。老劉的手摸到腰後，我抬了一下手，把他攔住。
女人笑了笑，白手套的指尖在交接單上點了一下，正點在我的工作證影印件旁邊。
「祁同偉，你動作慢一點。你進門，證人就是你帶走的；你退下樓，外面那個女同志就是你喊來的。你往哪邊走，都有人替你寫好。」
許哥喉嚨裡擠出一點氣，聲音颳得厲害，像碎紙從嗓子裡往外拽。
「別……籤……」
他只說出兩個字，女人身後的陰影裡就有人動了一下。我看見門後壓著一根卸了杆頭的拖把木，削尖的那端抵在許哥椅背後面。那屋裡至少還有兩個人，一個看證人，一個看門口。
老劉眼睛一下紅了：「你們敢！」
女人的視線越過他，釘在我臉上。
「劉隊，您聲音大，沒用。」
連老劉這張老臉，她都認得。
這句話剛落，樓下傳來鍾小艾的聲音，不高，卻清清楚楚順著窄樓梯拐上來。
「祁同偉，二樓後門我己經從外面鎖了。」
屋裡那隻白手套停住了。
鍾小艾把腳步釘在樓下。她先把門鎖了，聲音仍舊壓在工作口徑裡：「舊樓前門有門衛登記，後門現在只有我手裡這把臨時鑰匙。誰從這棟樓出去，都要從我面前走。」
老劉愣了一下，我也愣了一下。
女人慢慢笑起來：「鍾同志，你膽子不小。」
「我膽子小，所以才不上樓。」
樓下手電一晃，白光穿過樓梯欄杆，斜斜打到二樓門口。她仍站在樓梯轉角外，光先到了，把門檻、牆灰、許哥腳邊那點拖痕全照出來。
「我站在樓外，省廳紀檢二室的人看得見我，門衛看得見我，路口那輛車也看得見我。你要拿我做人質，得先從樓上下來。」
屋裡靜了半秒。
這半秒夠我看清門檻。
我把腳尖卡在門檻外半寸，身子穩住。門檻裡側那層灰，和舊樓常年積下的浮灰不一樣；新蹭出來的磚粉細得像剛被刀口刮過，落在白手套女人腳邊，也落在許哥椅子下面。
許哥說紙在牆裡。可這間屋西面牆都是舊石灰，真要藏紙，沒必要把人綁到燈下面。
我的視線落到門後的踢腳線。木條上有一道新撬痕，很短，邊緣還毛著，像有人剛把東西塞進去，抹平的手慢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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