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細支菸灰。
不一定是她抽的，卻一定是她剛碰過那根菸，或者碰過留下那根菸的人。
我用鋼筆挑住踢腳線那道撬痕，木條鬆了一線。許哥的眼皮狠狠抖了一下，女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老劉一步跨到門口：「再往前，按妨害作證帶走。」
「劉隊，你有手續嗎？」
「我有人。」老劉盯著她，「你有嗎？」
女人半張臉從燈影裡露出來。她年紀不大，眉眼收拾得乾淨，像出門前連袖口褶子都量過；可她看人的時候，眼底沉得不像這個年紀。她先看鐘小艾所在的樓梯口，再看老劉，最後看我手裡的鋼筆，又笑了。
「鍾小艾，你真以為紀檢能護住他？」
鍾小艾說：「我先護材料。」
這句話落進屋裡，連燈影都像壓低了一截。
我把踢腳線撬開一指寬，裡面掉出一團揉得很緊的紙。紙外裹著一截膠帶，膠帶上沾著紅泥，像從哪份按過手印的材料邊角撕下來。
許哥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。
「別……給她……」
我把手懸在半空，先看向樓梯口：「封存袋。」
樓下腳步聲響了一下，又停住。鍾小艾停在樓梯下，只把一個牛皮紙封存袋從扶手縫裡遞了上來。她的手很穩，指節白得發冷，腕口露出一點細瘦的骨，袖口卻壓得整整齊齊。
我接袋子時，她隔著一層牛皮紙輕輕往上託，紙邊擦過我指節，又很快收回去。
「別用手碰原件。」她說。
聲音仍然平，可我聽見她呼吸比剛才快。
女人也聽見了，笑意又浮上來：「祁同偉，你看，她也怕。」
我把那團紙連膠帶一起撥進封存袋。
「怕才正常。」我抬眼看她，「你們不怕，才不像人。」這話難聽，可是真的。
老劉在旁邊低低罵了一聲：「說得好。」
女人臉色終於變了。她抬手，屋裡陰影裡的兩個人同時動，一個撲向許哥，一個撲向門口。
老劉先動。他手掌壓著槍套，先把門邊那張舊椅子踹了進去。椅腿橫掃過去，正砸在撲向許哥那人的膝蓋上，那人悶哼一聲跪下。
我順勢把封存袋往懷裡一扣，肩膀撞開門板，另一隻手抓住許哥椅背。許哥整個人往前倒，比我想的輕，輕得我心裡一沉。
女人卻不退，白手套伸向我懷裡的封存袋。
樓下手電光猛地一亮，鍾小艾的聲音第一次帶了冷意。
「你碰一下，我就按搶奪封存材料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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