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開啟的聲音很輕。
可舊樓裡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那不是普通人下車的動靜。門軸一響，外頭先傳來皮鞋踩碎煤渣的細聲，緊接著是一道手電光，從後門鐵欄縫裡切進來，正好切在白手套女人臉上。
她臉上的白，比剛才更薄了一層。
我把那張空白交接單壓在封存袋外面，手指按住邊角。紙很輕，壓痕卻像刀口，順著我掌心往上扎。
省委接待。
西個字，夠讓屋裡很多人閉嘴，也夠讓更多人開口。
樓下有人問：「哪位同志在裡面？」
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常年在機關樓裡說話的穩，彷彿腳下不是舊樓煤渣地，而是會議室門口擦亮的地磚。
鍾小艾站在樓梯底下，手電壓著門口。她擋住門，把後門鑰匙往掌心裡一收。
「省廳紀檢臨時封存現場。」她說，「來人先報單位、姓名、事由。」
外頭靜了一下。
那人笑了笑：「小鐘同志？」
樓梯間的灰塵在手電光裡浮著。鍾小艾袖口壓得很平，腕骨在冷光下細得有點鋒利。她的聲音卻比光還穩。
「報單位、姓名、事由。」
這一次，外頭那點笑意收住了。
「省委接待處綜合科，杜明章。」
白手套女人聽見這個名字，眼皮很輕地抬了一下。
我看見了。
老劉也看見了。他把許哥往身後一擋，半邊身子堵在門框旁，嘴裡低低嘖了一聲。
「真熱鬧。」老劉說，「支隊抓個內勤，抓到省廳；省廳查個車，查到接待處。再查下去，是不是還得擺席？」
外頭的杜明章避開這句話。他隔著門欄往裡看，目光先落到白手套女人身上，又很快移開，裝作那隻白手套只是舊樓裡一塊脫落的牆皮。
「這裡是接待處備用樓。」他說，「有些內部物品不適合由你們現場翻動。請小鐘同志開門，我們接待處會配合說明。」
「備用樓？」我抬眼。
杜明章終於看向我。
我把封存袋舉起半寸，讓他看見袋口那張交接單的背面。
「那正好。」我說，「杜科長解釋一下，備用樓為什麼叫蘭字房？」
外頭那束手電光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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