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杜明章？」
「我不知道全名，大家都叫杜科長。」
老劉罵了一句：「這姓杜的真把自己當廚房灶王爺了。」
我用筷子夾起鍋裡沒燒透的一角。紙邊還在發軟，上面只剩幾個字：蘭房，女客，接待處值班，還有半個紅印。
鍾小艾看見紅印，立刻把封存袋遞過來：「先封鍋灰。」
她站在後廚門口，雨水從肩頭往下落，白襯衫袖口溼了一截，卻沒有退半步。王春霞還在哭，鍾小艾把自己的手帕遞給她：「擦手，不許擦臉。手上有煤油味，是證據。」
王春霞愣住：「你不抓我？」
鍾小艾看著她：「抓不抓你，看你說不說實話，不看別人讓你喊什麼。」
那一瞬，王春霞眼淚掉得更兇：「他們說你是鍾家女，來了就要把我們這些幹活的都拖下水。我不敢，我家男人還在車隊臨時工名單上。」
「誰說的？」我問。
「二樓下來的女人。」王春霞抖著聲音，「她穿灰呢大衣，手上戴白手套。她說，蘭姐不喜歡多嘴的人。」
灰呢大衣，白手套。二零七那個女人，仍舊是這條線上的活口。
後廚外傳來急促腳步。杜明章的聲音在巷口響起來：「這裡是接待處後勤區域！無關人員立刻離開！」
老劉樂了：「呦，灶王爺顯靈。」
杜明章帶著兩個值班員衝到門口，臉色比剛才在樓裡還難看。他先看鍋，又看王春霞，最後看鐘小艾手裡的紙條，眼神每挪一次，臉上的血色就少一點。
「這是內部餐飲留樣，不歸你們管。」
我把那隻米色高跟鞋提起來，鞋跟底蓋還敞著：「餐飲留樣用高跟鞋裝？」
杜明章噎住。
我往前一步：「杜科長，蘭房夜宵誰下的單？」
「我聽不懂你這話。」
鍾小艾把記錄本翻開，聲音不高：「王春霞己說明，下午由杜科長通知後廚留人。你可以否認，但否認前，請先說明今晚接待處後廚值班表為什麼臨時改了。」
杜明章臉皮抽了一下。他身後一個年輕值班員下意識看向牆上的夾板。
我順著那眼神看過去。夾板上壓著今日後廚留樣單，最上面一張被撕了，只剩兩個夾痕；下面那張露著一行字，紙角露出的不是菜名，偏偏是人名。
鍾小艾。
杜明章也看見了。他猛地伸手，老劉比他更快，一棍子壓在夾板上。
「手再往前，我就當你搶證！」
杜明章僵在原地。後廚裡一片死靜，雨聲從窗外灌進來，像替所有人把那兩個字又唸了一遍。
我取下夾板，慢慢抽出下面那張留樣單。紙上寫著：蘭房夜宵，二零七轉，鍾小艾到場後換單。落款處沒有簽名，只有一枚小小的紅色蘭花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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