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裡的女人說完那句「讓鍾小艾穿上」，後廚裡靜得只剩雨聲。
杜明章先變了臉。他剛才還端著接待處後勤區域的架子，這一刻卻連呼吸都不敢重，像那隻聽筒裡伸出了一隻手，正按在他後頸上。
鍾小艾沒有躲。她站在灶臺邊，雨水還順著袖口往下滴，手裡的記錄本己經翻到新頁。
我看著電話，沒急著結束通話。
「鞋撿到了。」我說。
聽筒裡有很輕的一聲笑。
「那就照我說的辦。」
「多大碼？」
那邊的笑意卡住了。
老劉差點笑出聲，又硬生生憋回去，木棍仍壓在夾板上。杜明章猛地抬頭看我，眼神里終於有了慌。
我繼續問：「你讓她穿，總得知道鞋碼。還是蘭房做事，連栽人都只看名字，不看腳？」
電話那頭空了兩秒，隨即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。
「祁同偉，你管得太細了。」
鍾小艾抬筆，飛快寫下這句話。她寫字時手腕很穩，溼袖口貼在腕骨上，那截手腕白得扎眼，卻沒有半點軟弱。
我盯著聽筒：「我這人毛病多，尤其見不得有人把女人鞋塞給辦案人員！」
「心疼了？」
這三個字一齣，後廚裡所有人都看向鍾小艾。
她等的就是這個岔口。
只要鍾小艾臉上露出一點慌、一點羞、一點解釋欲，這通電話就能把證據局擰成男女關係局，把蘭房夜宵、接二車和燒底單全壓到風言風語下面。
鍾小艾卻抬起頭，聲音平靜得像在唸卷宗：「記錄：來電女性試圖以男女關係轉移涉案高跟鞋、留樣單和銷證紙條焦點。本人拒絕接觸涉案鞋物，請在場人員見證。」
老劉立刻接上：「我見證。誰讓她穿，我先讓誰把鍋灰吃了！」
王春霞嚇得一哆嗦，又趕緊點頭：「我也見證。」
杜明章嘴唇動了動，沒敢出聲。
電話那邊的呼吸輕了一點。我聽見背景裡有很低的電流聲，還有瓷杯碰到桌面的脆響。她離後廚和巷子都很遠，正坐在一間安靜得過分的屋子裡。
「鍾家的姑娘，膽子倒不小。」
鍾小艾的筆尖停了一下，又繼續寫。
我說：「你認錯人了。這裡沒有鍾家的姑娘，只有省廳紀檢口參與現場留痕的工作人員！」
聽筒裡的女人笑了笑：「那你讓工作人員看看，夾板背面還有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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