滅火器第三次撞上門鎖，插銷連著木屑飛進屋裡。
熱浪迎面撲來。
洗相間只有一扇西窗，窗簾己經燒著。紅光裹著藥水的酸味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灰呢大衣女人蹲在火盆邊，手裡還攥著半疊照片。
她看見門破了，抬手就往火裡送。
我衝過去，一腳踢翻旁邊的搪瓷水盆。半盆渾水潑進火盆，灰煙轟地騰起。女人趁煙往西窗撲，老劉從後面掄出滅火器，砸在窗框上。
窗扇彈回來，正撞上她的肩。
「還想走！」
老劉把人頂在牆角。女人反手去抓他臉，白手套被窗鉤扯開，露出虎口上一道新鮮燙傷。
我顧不上她，跪到火盆邊去撈那張照片。
鍾小艾先一步扣住我的手腕。
「用夾子！」
她的掌心很涼，指節卻扣得死。我只停了半秒，她己經扯下牆邊晾相片的竹夾，把燒卷的照片從黑水裡夾了出來。
相紙邊緣焦了一圈，母親的臉還在。
照片裡，她穿著那件褪成灰藍的舊布褂，站在巖臺村供銷社門口。手裡提著一隻舊竹籃，籃邊露出半截紅頭繩。她身後隔著兩步，停著一輛沒有掛牌的深色轎車。
那股煙堵進胸口，我連氣都吸不滿。
那根紅頭繩，是她每逢趕集才會替我妹妹買的。
照片拍的是今天。
「同偉。」鍾小艾叫了我一聲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，喉嚨發緊，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她把照片翻過來。背面沒有字，右下角卻壓著一枚淺得幾乎看不清的日期戳：七月十一日。
老劉罵了一句，手上又加了勁。灰呢大衣女人的臉貼上牆皮，竟還笑得出來。
「祁隊長，照片拍得清楚吧？」
我站起來：「誰拍的？」
「你不是會查嗎？」
她話音剛落，鍾小艾把現場記錄夾板拍在桌上。
「姓名。」
女人瞥她一眼：「你管得著？」
「你在封存現場縱火毀證，還持有跟蹤幹部家屬的照片。今天這間屋裡每個人都管得著。」鍾小艾把被雨打溼的外套領口攏緊，伸手遞給黃秀梅一支筆，「記。女性，三十五歲上下，右手虎口新鮮燙傷，穿灰呢大衣，使用白手套，試圖從西窗逃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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