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劉笑了一聲：「又給你送來一張簽到表。今天這運氣，真擋不住。」
小孫和兩個值班員都笑了。杜明章的臉由紅轉青，抬手擦汗，手背蹭了兩次才擦到額頭。
沈秋萍猛地掙了一下：「照片是我拍的，人也是我盯的。跟別人沒關係！」
「你認得我母親？」我問。
「不認得。」
「不認得，你怎麼知道去哪兒拍？」
她咬住牙。
我把溼照片放到桌上，又夾出火盆裡的第二張。那張燒掉了一半，只剩供銷社牆上的公用電話和一隻握著聽筒的手。
第三張更完整。
母親站在電話旁，臉上帶著急色。供銷社櫃檯裡的老馮正伸手攔她。照片右側，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提著黑皮包，正把一張蓋章的介紹信遞過去。
介紹信上印著省廳接待處，白襯衫男人胸前還彆著一張專車通行證。
鍾小艾的手指壓住照片邊緣：「他們先打電話，說你出了事，再拿介紹信接人。」
我轉身就往門外走。
她追上來，在樓梯口抓住我的袖子：「你去哪兒？」
「打電話回村。」
「你現在這個聲音，她聽見就會信你真出了事。」
我停在臺階上。
外套還披在她身上，肩線寬了一截。溼發貼著臉側，菸灰落在鼻尖，她卻沒有騰手去擦，只把那張照片牢牢護在記錄夾裡。
「電話我來打。」她說，「你在旁邊聽。」
樓下交換臺還亮著。黃秀梅撲過去拔掉蘭房備用口，把縣局長途線接進來。鈴響了六次，巖臺村供銷社才有人接。
老馮的聲音隔著電流發顫：「哪位？」
鍾小艾報了姓名，又報省檢察院和我的工作單位。她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說得清楚：「祁同偉同志就在我身邊，人很安全。現在請您馬上去找他母親，別讓她上任何車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隨後傳來凳子倒地的響聲。
「晚了！」老馮喊起來，「半個鐘頭前來了個幹部，說同偉在省城辦案受了傷。她不肯走，那人讓她先給同偉打電話，可電話一首佔線！」
黃秀梅猛地看向被拔下來的蘭房插頭。
那張介紹信上留的正是接待處這個號碼。蘭房備用口一首佔著它，老馮從村裡撥來，只會聽見忙音。
鍾小艾握緊聽筒：「人上車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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