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動機的轟鳴隔著聽筒灌進來，震得交換臺上的指示燈首顫。
「老馮叔，把電話放到櫃檯上，別出去！」
我喊完，門外便傳來一聲悶響。
那輛車往前頂了半尺，保險槓撞在橫著的腳踏車後輪上。老馮罵了一句，拖動櫃檯旁的磅秤，把鑄鐵秤砣壓到門後。
母親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：「同偉，你真沒傷著？」
「娘，我好好的。你站在屋裡，誰讓你走都別信！」
她重重應了一聲。
門外的男人又砸門：「省廳的介紹信在這兒！耽誤治療，你們誰擔得起？」
母親這次沒往後退。她走到櫃檯邊，聲音忽然清楚起來：「我兒子就在電話裡。你說他躺在醫院，那電話是誰打的？」
供銷社外靜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有人笑出了聲。
老馮把聽筒往窗臺上一擱，扯開嗓子喊：「大夥都聽見了吧？省裡來的幹部，連活人會不會說話都弄不清！」
門外的腳步一下多了。有人推著獨輪車過來，有人把裝化肥的木板車橫在路上。村委會那邊的銅鑼也響了，急促的鑼聲一陣接一陣，把半個巖臺村都驚動起來。老馮剛發現電話佔線時，己經讓三旺騎車去鄉派出所報信，這會兒連曬場上的人都知道有人冒充省廳幹部。
缺耳男人提高了聲音：「這是公務！都散開！」
「公務車連牌都沒有？」
「介紹信拿出來！」
「先讓祁家老大跟他娘說完！」
七嘴八舌的喊聲從電話線那頭擠過來。汽車發動機又吼了一次，卻沒再往門上撞。
鍾小艾己經拿起交換臺另一隻聽筒，對黃秀梅說：「接巖臺鄉派出所，說明有人持偽造省廳介紹信強行接走幹部家屬，無牌車正在衝門。」
黃秀梅把線頭一插到底，剛才還發顫的手忽然穩了。她讓小孫翻當天的介紹信領用登記，自己守著鄉派出所那條線。
杜明章站在樓梯口，臉色比火場牆灰還難看：「你們憑什麼斷定是偽造？也許真是省廳其他部門派的車。」
我盯住他：「那就驗編號。」
他喉結一滾。
我對著聽筒喊：「老馮叔，讓那個人把介紹信貼到玻璃上。別開門，只念右上角的編號。」
門外的男人不肯。
母親抓起櫃檯上的算盤，木框重重拍在窗玻璃上：「你不是說救我兒子嗎？一張紙都不敢給我看，我憑什麼跟你走！」
這一聲喊得比鑼還響。
圍在外面的村民跟著起鬨。有人把車後輪塞進石塊，有人抬來曬穀場的木柵欄，連老馮那輛掉了鏈子的腳踏車都被架到車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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