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明章的手懸在半空，額頭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。
我把聽筒轉向沈秋萍：「兩張空白介紹信。一張在巖臺村，另一張在哪兒？」
沈秋萍靠著牆，虎口的燙傷還在滲水。她朝杜明章那邊哼了一聲，燙傷的手卻悄悄往大衣袖裡縮。
「你娘不是沒上車嗎？急什麼。」
老劉按住她肩膀：「再笑一個試試！」
電話那頭炸開一聲尖叫。
汽車猛地倒車，後輪碾過石塊，車尾撞翻了木柵欄。圍在後面的村民往兩邊散，缺耳男人趁亂拉開車門，想從駕駛座另一側鑽出去。
老馮在電話裡喊：「他要跑！」
我握緊聽筒：「別追車，堵路！人讓派出所抓！」
母親卻先看見了他的方向。
「三旺，把曬場的石碾推下來！」
幾個人齊聲應了。木軸滾動的咯吱聲越來越近，一隻半人高的石碾順著曬場斜坡滾到路中央。無牌車剛調過車頭，右前輪便撞上石碾，車身猛地一歪，熄了火。
鑼聲、喊聲和車門拍打聲混成一片。
缺耳男人從車裡爬出來，還沒站穩，鄉派出所的邊三輪己經衝進村口。兩名民警跳下車，一前一後把他按在泥地裡。
圍觀的人群轟地圍上去。
「還省裡幹部呢！」
「介紹信偷來的！」
「敢騙祁家老孃，問問巖臺村答不答應！」
缺耳男人被壓在泥裡，還扭頭罵了一句。母親隔著窗戶把竹籃往櫃檯上一放：「我兒子是窮山溝裡考出去的，不是給你們拿老孃拴回來的！誰在背後使壞，你讓他自己來巖臺村說！」
村民齊聲叫好。那男人的臉埋進泥水，再也罵不出來。
母親扶著櫃檯站了半天，這才坐下來。她沒有哭，只把散在地上的紅頭繩一根根撿回竹籃，手背卻抖得厲害。
鍾小艾聽見了，伸手把我攥緊聽筒的手指一根根掰開。
「人己經控制住了。」她說得很輕，「先讓阿姨喘口氣。」
我點了一下頭，喉嚨還被煙味堵著。
她沒鬆手，替我把聽筒貼回耳邊：「阿姨，我是鍾小艾。派出所的人到了，您現在安全。請您先別碰那輛車，也別碰車裡的東西。」
母親聽見她的名字，怔了怔：「就是剛才替同偉打電話的姑娘？」
鍾小艾停了半拍：「是我。」
「謝謝你。」母親的聲音還在抖，「我這個兒子脾氣硬，急起來什麼都顧不上。你幫我看著他，別讓他一個人往火裡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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