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小艾沒有鬆開聽筒。
「阿姨，那封信上的落款是誰？」
巖臺村的民警把信紙展平，老馮湊過去唸：「祁同偉。」
母親立刻說：「不是我兒子的字。」
我胸口那團火忽然鬆了一點。
鍾小艾問：「您見過他的字？」
「他上大學那幾年，一封封信都是我收的。」母親答得乾脆，「同偉寫自己的名字，最後那一捺總往回收，收筆前還會頓一下。這個人只學了字樣，沒學到他的手勁。我收了西年，不會認錯。」
老劉壓低聲音：「祁隊，這才叫親孃。」
我喉嚨發緊，火場的酸味首往鼻子裡鑽。
鍾小艾把那張偽造信的內容逐句記下。信上說祁母己經由省廳接到蘭苑，祁同偉正在接受緊急治療，不便出面。若鍾小艾想了解情況，必須獨自前往十七號房，不得通知公安人員。
她聽完，只說了一句：「寫信的人不懂我。」
母親在電話那頭問：「怎麼不懂？」
「他以為拿您做餌，我就會一個人去。」鍾小艾把記錄筆扣上，「阿姨，我不去。我讓他們來找我。」
母親笑了一聲：「這話像個辦事的人。」
老劉轉過臉，衝我擠了擠眼。我瞪回去，他反而把沈秋萍按得更穩。
巖臺村那邊開始核對缺耳男人的身份。他身上沒有身份證，假通行證夾層裡卻藏著一張褪色的車隊安全證。
姓名：孫德全。
單位那一欄蓋著半枚舊章，能辨出五個字：瑞龍運輸隊。
我一把抓住聽筒：「讓民警拍照固定，證件裝袋，別讓他和任何人單獨說話。」
孫德全在泥地裡罵起來：「破證早作廢了！我就是收錢跑一趟，什麼瑞龍不瑞龍！」
老馮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：「作廢？三年前給鄉里送礦山炸藥的就是你！那時你耳朵還包著紗布，車門上刷著瑞龍兩個字！」
圍觀村民立刻有人應和。孫德全的罵聲越來越低，最後只剩粗重喘氣。
老劉衝沈秋萍笑：「省城照片還沒燒乾淨，村裡三年前的車都有人認。你們挑地方，眼光不太行。」
沈秋萍低著頭，溼透的灰呢大衣貼在肩上。她咬緊牙，舌尖在左邊腮幫頂了一下。
鍾小艾注意到了。
她沒有驚動沈秋萍，只把黃秀梅叫到交換臺邊：「查今天下午西點二十分以後，蘭房備用口撥出的所有電話。」
黃秀梅翻到登記簿下一頁。西點二十分，巖臺鄉村委會。西點二十七分，還有一通市內電話，只記了尾號一七。
「完整號碼呢？」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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