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從鑰匙盤上摘下二零七的黃銅鑰匙，卻被鍾小艾扣住手腕。
「真鑰匙留下。」她說。
「他認得紅線。」
「那就給他紅線。」鍾小艾從值班簿下抽出一張新複寫紙，裁下一條，藍面朝外包住紅繩死結，又覆上一層薄紙，「他只要捻這個結，薄紙一破，藍油就會蹭進指紋。轉一次手，就多留一雙藍指紋。」
祁同偉低頭，掌心的傷口又滲出一線血。鍾小艾從口袋裡取出剩下半卷紗布，繞過他的掌根，收緊打結。
「待會兒別搶在我前面。」
「怕我壞你的套？」
「怕你見到梁建國，先替你娘討賬。」
走廊裡全是人，她說得平靜，拇指卻在結釦上多停了一瞬。首到祁同偉把五指收攏，證明還能使力，她才鬆手。
祁同偉抬起纏好的手：「聽你的。先讓他把路走完。」
老劉在旁邊咳了一聲：「你倆商量完沒有？樓下那位快把門板拍成鼓了。」
鍾小艾把假鑰匙交給黃秀梅，又讓她取來一隻舊信封。信封正面不寫名字，只畫了一朵缺半片花瓣的蘭花。
「按沈秋萍說的規矩來。」她轉向杜明章，「你親手交給梁建國。」
杜明章猛地搖頭：「我不去！」
「你剛才還說這條線跟你無關。」祁同偉拉開房門，「現在只讓你送一隻信封，腿就軟了？」
走廊裡的值班員讓出一條路，沒人再替杜明章開口。
老劉一掌推在他背上：「下樓！你平時替人開側門，今天也走回正門給大家看看！」
樓下大廳，梁建國穿著熨得筆挺的中山裝，身後跟著兩名司機模樣的年輕人。他將一本蓋著紅章的臨時工作證拍在櫃檯上，開口便要封存接待處全部材料。
「材料由誰移交？」鍾小艾從樓梯上走下來。
梁建國抬頭，臉上的火氣凝住一瞬：「鍾同志？這屬於地方接待系統內部問題。」
「電話裡的人剛點名讓你取二零七鑰匙。」鍾小艾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，「你來得比總機查線還快，這也算內部安排？」
大廳裡響起一陣壓不住的吸氣聲。
梁建國盯住她，手掌緩緩從工作證上挪開：「我聽不懂。」
「聽不懂就登記。」祁同偉把值班簿推到他面前，「姓名、單位、取件時間、指令人。寫完，鑰匙給你。」
「你有什麼資格審我！」
「你要帶走證物，我就有資格讓你留下名字！」祁同偉這一嗓子撞上大廳西壁，「門外有人，樓上有證人，電話線路正在固定。你今天敢不寫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空手回去！」
梁建國身後的年輕人上前半步，老劉領著幾名值班員堵住側門。黃秀梅也把鑰匙盤抱在胸前，站到了祁同偉這一邊。
大廳裡的掛鐘走過半圈，梁建國終於抓起鋼筆，在值班簿上砸下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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