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場三號棚沒有燈，只有棚頂破洞漏下一塊月光。
梁建國的伏爾加橫在煤堆後面，車燈熄了，發動機卻沒停。祁同偉伏在矮牆外，隔著煤灰味，聽見車門輕輕合了一聲。
鍾小艾的手壓在他腕上。
她掌心很涼，指尖正好按住那圈新換的紗布。祁同偉側過臉，她仍盯著棚口，話音壓得極低。
「後排的人沒下車。」
「怕見光。」
「也可能等著看誰先撲上去。」
老劉蹲在另一側，把鞋底沾的煤泥抹到褲腳上。他剛要探頭，鍾小艾用兩根手指點了點地面，三個人同時壓低了身子。
棚裡傳出紙張抖開的脆響。
「蘭花呢？」一個女人問。
梁建國壓低聲音：「在這兒。姓沈的嚇破膽了，不敢留真東西。」
「你拆過？」
「路上看了一眼。」
祁同偉按在矮牆上的掌根立刻繃緊。
紅繩結上的複寫藍油，只要捻開，便會鑽進指紋溝。梁建國自以為拿走的是二零七的鑰匙，手上卻己經替他們簽了名。
女人用白手套捻了捻信封角。片刻後，棚裡亮起一星火，有人劃燃火柴，湊向那隻缺瓣蘭花信封。
老劉肩膀一繃。祁同偉按住他，耳邊忽然響起一陣鐵鏈拖地聲。煤場東頭，一輛手推車歪歪斜斜地過來，推車的是個瘦小老頭。
老劉用舌尖頂了頂腮幫。
「看棚的周老蔫，我認識。」
手推車撞上棚門，哐的一響。裡面的火光滅了。梁建國罵了一句，快步出來。
「滾開！這裡今晚被徵用了。」
周老蔫扶著車把，鼻翼抽了兩下：「我棚裡堆著油氈和賬本，明早縣裡還要來過磅。誰讓你們關門動火的？」
「省廳辦事，輪得到你問？」
梁建國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摺疊的報紙，手背在月光下晃過。食指和拇指根部，果然浮著兩塊洗不淨的藍。
鍾小艾指尖在祁同偉腕上收了一下。
證據有了。
可棚內那女人己經退向後門。她的白手套在黑暗裡閃了一下，手裡夾著缺瓣蘭花信封。
火柴己經碰到紙角，老劉藉著推車的響動站起身，扯開嗓門：「周叔，煤棚失火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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