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風把煤油味刮回來，白救護車的尾燈卻始終沒亮。
「九點三十八。」我把轉院單塞進鍾小艾手裡，「老劉，梁群峰和司機你先釘死。誰敢挪車，先記誰！」
老劉己經把梁群峰按回車蓋：「去！人救回來，我讓這院子三十多張嘴一起作證！」
老太太把車鑰匙舉過頭頂：「鑰匙在我這兒，誰也別想走！」
鍾小艾肩傷還在滲血，卻先把證物袋和轉院單夾進外套內側，溼白襯衣貼著鎖骨起伏：「你開車，我看錶。」
我拉開梁群峰的黑色轎車後門。司機的對講機還在副駕上抖，二零七的指示燈一閃一閃。
「這車不能動！」梁群峰吼。
「你車臺裡的女人剛下過命令。」我跨進駕駛位，「現在輪到我們接令。」
引擎剛起，院門口兩盆水還沒撤乾淨。輪胎碾過水漬，濺起的水點子打在紅袖章男人臉上。他想攔，被老劉一腳踹回門框。
鍾小艾坐副駕，膝蓋頂住手套箱，左手按住肩傷，右手把轉院單攤開：「京州市幹部病房，九點西十接車。現在九點三十八分二十秒。」
「兩分鐘。」
「一百秒。」她糾正我，聲音發緊，卻不亂。
白救護車拐進五號樓後的窄巷，車身貼著牆皮走，像怕被人看清車牌。我把大燈一打，巷牆立刻被燈柱刮出一層灰白。
救護車尾門上用磁貼蓋住了單位名，只剩半截「急」字露在外面。磁貼邊還沾著新撕開的膠絲。
「別按喇叭。」鍾小艾忽然說，「按了，他們可能首接下手。」
我把油門踩實。後視鏡裡，五號樓院子還亮著，老劉的影子卡在梁群峰肩上，像一枚釘死的章。
救護車在巷口甩尾，衝上輔路。路燈稀疏，車身一明一暗。
「九點三十九。」鍾小艾盯著手錶，「他們在趕點。」
「看尾門縫。」我盯著那條黑縫，「裡面有人在動。」
輔路盡頭有個加油站，白救護車卻不進站，首接衝向對面廢棄工地。工地鐵絲網被剪開一個口，剪口還掛著新茬，剛好容一輛車擠進去。
我跟著鑽。輪胎壓過碎磚，車廂顛得鍾小艾肩傷一顫。她倒抽一口冷氣，手卻更緊地按住轉院單。
「疼就說。」
「說了你也得開。」她側臉被儀表燈照出一層汗，「先別停。」
救護車在工地深處剎住。兩名穿白大褂的人跳下來，其中一人手裡拎著輸液袋，另一人去拽尾門。
門開到一半，裡面傳出女人壓抑的咳嗽。
咳聲發實，帶著藥腥。
我把車橫在出口，車燈正對尾門：「放下！現場封存！」
拎輸液袋的男人下意識擋臉。另一個人更快，抬手要把一截白色藥片塞進車裡女人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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