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筒裡那句「讓二零七今晚起火」剛落,電話線便斷了。
鍾小艾的手還壓在電話機上,頭頂燈管啪地熄了。
走廊同時傳來一聲悶響。
我轉身去拉門,黃銅把手只壓下半寸,門外像是橫進了鐵楔。守在樓梯口的偵查員喊了一聲,腳步剛往這邊衝,樓下又有人大喊配電房冒煙。小周在門外吼:「我去值班電話呼支隊,你守門!」兩道腳步隨即分向樓梯和走廊。
黑暗裡,一股煤油味從門縫鑽了進來。
「趴下!」
我剛把鍾小艾按到書桌後,一條燃著藍火的棉繩便從門底滑進屋。火舌貼著地板,首奔床下那攤早己浸好的油跡。
鍾小艾抄起暖瓶,滾水迎著火線潑下去。白汽猛地騰起,火苗卻從床板另一側躥了出來。
「這屋不是臨時起意。」她咳了一聲,「床底、門縫、斷電,一樣都提前備好了。」
我扯下床單往洗臉盆裡塞。水龍頭只吐出兩聲空響,連水也停了。
門外的人又往裡頂了一下鐵楔。
「鍾小艾!」我把浸過暖瓶水的半床被子披到她肩上,「去窗邊!」
「二樓,窗外有防盜欄。」
「那也比守著門燒強!」
她卻伏到電話櫃旁,手指沿著那根新接的線摸進牆洞。櫃子後藏著一隻巴掌大的黑鐵盒,輪軸吱呀轉著,磁帶還在走。
剛才的通話被錄下來了。
火光從床底拱上來,照著她被水汽打溼的側臉。碎髮貼在耳邊,白襯衫沾了暖瓶水,腰線緊緊收在被角下。我把自己的外套兜頭罩過去,她抬手就要掀。
「證物怕火,你也怕走光。」我說。
「祁同偉,都什麼時候了!」
「所以手快點!」
她耳根浮起一層紅,到底把外套扣在身前,另一隻手拔下黑鐵盒。盒底壓著一張青松招待所內部通話表,二零七那一格剛用紅鉛筆畫過圈。
床板啪地裂開,火頭貼上牆紙。
我掄起木椅砸向門上方的玻璃氣窗。第一下只裂出蛛網,第二下玻璃全落進走廊。我用椅背掃掉窗框上的碎茬,又把溼床單墊上去。外面有人罵了句髒話,拔腿便跑。
「他還在門口。」鍾小艾把黑鐵盒塞進我懷裡,拽過溼床單裹住手臂,「託我上去。」
「你出去以後先退到樓梯口。」
「少命令我。」
我蹲到門邊,雙手交疊。她一腳踩進我掌心,另一隻膝蓋頂上我肩頭。溼透的襯衫下襬擦過我臉側,她身子晃了一下,手指立刻抓緊我的頭髮。
「你再往上送半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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